秦工伸手揭下骑缝封条。

顾念念走上前，握住调速手柄。总闸合上，电机运转，低沉的声音再次在七号台位响了起来。

老铁牛的输入轴转动起来，带起排砂槽里的红泥。

陈建华在原地站了片刻，周围几个老工人和采购员看着他，没人说话。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测试大棚。

老梁冲着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散了散了，都看好自己的机器。”

人群散开后，老梁走回七号台位旁。他把手里的工具箱往地上一放，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揉皱的红梅烟，抽出一根点上。

顾念念走下操作台，来到老梁跟前：“老梁师傅，刚才多谢您。”

老梁吐出一口青烟，看了看运转中的动力总成。

隔了几秒，他才开口：“谢我干啥？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华兴那帮二道贩子。拿着几张外来图纸，就想把我们这些地方厂子当傻子耍。”

他顿了顿，指了指传动箱排出的泥水：“你们这个石墨挡圈，做工确实扎实。比省一厂那个死胶圈强得多。南城的红黏土我修了三十年，能不被糊死的，你是头一个。”

赵启明凑过来：“老梁师傅，我们念念在图纸上扣了半个月，连模具的收缩缝都是严师傅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老梁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羊皮袄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

“行了，别扯闲篇了。这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呢。”老梁在导轨旁的木箱子上坐下来，“后半夜容易打瞌睡，我们修配站留两个人替你们盯着仪表。小海一个人记不过来，我也帮着看两眼油窗。”

戴棉帽子的老钳工也拖了条长凳坐过来：“对，咱们南城修配站别的不行，看水温看油压是老本行。你们先歇口气，轮换着盯。”

杜海生赶紧把记录夹递过去，搬来两张马扎。

第二夜在平稳的机器声中过去。

到了第二天白天，测试大棚里人来人往。天海的七号机跑满了四十八小时，排砂槽外的干泥块堆了半尺高，传动箱外壳干干净净。

几个公社的农机站站长过来看了好几趟，围着台位问这问那。杜海生拿着记录本，一遍一遍给来人讲解三色卡检验和防砂槽的构造。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第三夜降临。

连续运转进入了第六十个小时，大棚里的气温比前一天晚上还要低。

到了后半夜两点十五分，杜海生正准备记录第六十八组数据。

七号台位的泥水槽深处，突然传出一道短促的金属轻响。

那是一声很轻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