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没人说话。
赵启明转过身,一把拉住顾念念的工装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念念,停机吧。”
顾念念转头看着他。
赵启明眼眶发干,手把顾念念的袖口捏出了褶子:“六十个小时的数据已经足够硬了。石墨挡圈在南城红泥里的表现,老梁和秦工都看得清清楚楚。咱们保住海丰的记录,保住南城的受理资格,回天海再重新浇模子!留得青山在,这一局咱们认了,不丢人!”
杜海生也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圆珠笔捏得发紧:“念念姐,轴承保持架一旦散裂,钢珠滚进齿轮缝里,整台机子瞬间就废了。到时候咱们连说明情况的机会都没有。”
老周和严守义站在泥槽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陈建华在后头哼笑了一声:“算你们还有点自知之明。小作坊到底底子薄,遇到极限工况就得露馅。”
顾念念没有理会陈建华的话。
她轻轻拉开赵启明的手,伸手拉开随身的军绿色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份牛皮纸文件夹。
那是天海在海丰机修站连续测试时记录的原始数据图谱。
顾念念翻开文件夹,抽出两张图表,平铺在操作台的铁皮面板上,推到秦工和郑主任面前。
“郑主任,秦工,请看海丰第七号工况记录表。”顾念念语速平稳。
秦工推了推眼镜,弯腰看向图纸。
“我们在海丰进行盐碱泥翻耕试验时,第一百二十小时也出现过完全相同的轻微金属杂音。”顾念念用手指点在一道平缓的曲线上,“当时的原因,是代用冲压保持架在持续受热下产生了微米级的热延展,导致保持架窗口与滚子发生摩擦干涉。”
顾念念继续说道:“请看海丰当时的温度与油质对应数据:只要润滑油视窗里没有出现黑化铁屑,箱体外壁温度在半小时内温升不超过两度,就说明滚道没有发生剥落拉伤,轴承结构依然具备承载能力。”
秦工快步走到七号台前,拿起手电筒照向润滑油视窗。
视窗内的机油清亮透光,没有铁屑浮沫,也没有发黑变质。
秦工又拿起红外测温枪,对着轴承盖连续测了三个不同点位。
“四十四度、四十四点二度、四十四点一度。”秦工报出读数,转头看着郑主任,“温升确实没有突变跳动。”
顾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拧开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