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门口的水泥地上,铁路调度员刘卫民手里夹着厚厚的蓝色排车夹,踩着泥水大步走了进来。
陈建华看到那一身笔挺的深蓝色铁路制服和大檐帽,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脚底下滑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再次撞在解放卡车的铁挡板上。
顾念念没有看陈建华,而是把手里那一叠盖着蓝色油印公章的牛皮纸单据递给了郑主任和秦工。
“陈主管刚才当着大家的面,说天海使用代用件是自身质量不稳,甚至怀疑天海拿拼凑的杂牌件糊弄测试。”
顾念念声音平稳,目光落在摊开的单据上:“但真实情况是,天海原装的一号和二号两套高精度备用轴承总成,在运抵南城货运站的当天夜里,就被人为违规损坏。”
陈建华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扯着领口大声喊:“顾念念!你少在这儿信口开河!零件坏了怪你们天海包装偷工减料,凭什么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南城货运站每天进出几十车皮货物,谁知道你们在哪儿磕了碰了!”
刘卫民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硬壳排车夹往长木桌上一放,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建华。
“我是南城火车站货运二班值班调度员刘卫民。”
刘卫民翻开行车日志和货位登记本:“前天夜里十一点零五分,华兴贸易的解放牌货车强行插进二号货运月台。当时天海从海丰发过来的两只大木箱,已经由白班作业人员验收入库,整整齐齐码放在防雨棚下的A-03货位。”
周围站着的老工人和几个县农机局的采购员全围了过来,伸长脖子听着。
刘卫民手指点在登记簿的一行红字上:“华兴随车的装卸队为了抢在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出站,嫌天海的木箱挡了他们的卸货通道,在没有值班调度员签字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用铁撬棍和铲车,把天海的两个木箱从雨棚底下硬推到了露天货位。”
陈建华脸色发灰,急忙辩解:“那是站台装卸工干的活!跟我们华兴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雇车拉货!”
“跟你们没关系?”
刘卫民冷笑了一声,从排车夹深处抽出一张粉红色的铁路货运事故记录单,拍在桌面上:“当晚带队指挥挪货的,就是你们华兴业务部的专职押运员赵长水!这是赵长水亲笔签名的现场确认单!”
秦工戴上老花镜,低头核对单据。
单据上盖着南城火车站货运车间的红色三角公章,事故原因一栏写得清清楚楚:华兴随车人员违规强行移位,铲车角铁撞击受害方木箱底部,导致箱体底板碎裂、铅封脱落、内层防潮油纸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前天夜里南城下的是暴雨,露天货位积水深达十五公分。”
刘卫民指着单子上的手印:“破损的木箱直接泡在泥水里整整两个小时。等天海的接货人员赶到时,箱里的备用轴承已经全面进水受潮,滚道里全是泥浆。货运站当场对破损木箱进行了拍照取证,扣留了华兴的进站通行证,并出具了这张全责货损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