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顾念念喊了一声。
拴柱一脚踩死离合,拉起手刹。鲁站长拎着铁锤跑过去,把三角木砸到了轮子后头。
发动机熄了火,坡底下的人一下子嚷开了。
“天海的也这样?”
“昨天老吴那台就是先烫,后崩!”
一个中年机手往前挤了两步:“顾厂长,这可是你自己挑的车。温度上去了,这算谁的?”
拴柱从驾驶座上下来,没往人堆里走。他站在车边,伸手摸了摸后桥,又把手揣回了兜里。
鲁站长走到顾念念跟前,压着嗓子说:“顾厂长,要不先歇歇,让车凉凉再说?”
“不歇。”顾念念说,“凉了就看不出热在哪了。”
她翻开验收记录,写下时间和两支表的读数,把本子递给鲁站长:“你签个字。温度是多少,就写多少。”
鲁站长签了。
“十五套先停,一套也不交。”顾念念转过身对着机手们,“这台车就在这拆,大伙儿都看着。是天海总成的毛病,天海认。”
中年机手哼了一声:“认了咋说?”
“照合同赔。”顾念念说,“可要不是总成的毛病,也得拆明白了才能说。”
车推回了维修场。王强拿千斤顶把后桥顶起来,老周把齿箱底盖拆了。
王强先拿卡尺量调整垫,量完两头:“零点五,零点五。没挤,没偏。”
他又拿扳手挨个试螺栓。螺栓头上昨天装车时拿红漆画了道线,十二颗螺栓,每颗的红线都跟壳体上的线对着。
“一颗没松。”王强说。
老周往两个齿面上抹了一层红丹粉,让拴柱上去拿手盘了几圈飞轮。齿轮转过来,老周拿手电照着看印子。
“红印在齿面当中,不偏上,不偏下。”他扭头对围着的人说,“这就是咬得正。咬偏了,印子会跑到齿尖或者齿根上去。”
油封也拆出来看了,双唇胶圈完完整整,一点油都没往外渗。
中年机手蹲下来看了半天,挠了挠头:“那热打哪来的?”
老周没答话,他脱了手套,手背挨着后桥壳,从齿箱这头一路往外挪,挪到半轴套管那里停住了。
“这儿最烫。”
“拆半轴。”顾念念说。
王强和老周把二号车的原车半轴抽了出来。半轴一出套管,油顺着往下滴。老周拿棉纱擦干净轴颈,擦到油封那一截,手停了。
轴颈上有一圈发亮的沟,一指宽。
“这沟不是新的。”老周拿卡尺量了量深度,“零点四。沟底发黑,边上发亮。黑的是老底子,亮的是昨天抱死那回干磨出来的。”
中年机手凑过去看:“老底子?这车去年秋天才大修过!”
“大修换没换半轴?”顾念念问鲁站长。
鲁站长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换。那回就换了离合片和活塞环。”
老周把红煤油刷在轴颈上,擦干,又撒了一层白粉。几个人围着等了一会儿,白粉上没显出一条线。
“没裂。”老周说,“就是沟太深。油封唇口压在沟里压不住,油走不上去,轴跟套管干磨,热就这么来的。”
“能用不?”鲁站长问。
“不能用了,得换。”老周说,“再跑下去,套管也得磨坏。”
维修场里没人说话了。拴柱蹲在半轴跟前,拿手指头在那圈沟里抹了一下,抹了一手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