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验?”
周科长问。
“许杨,把这张图翻过来,给大家伙看看背面。”
顾念念说。
许杨上前一步,双手捏住蓝图的两角,将其翻转过来平铺在木桌上。
蓝图背面原本是空白的晒印底纸,但在右上角的边缘处,却有一小块被刀片刮毛了的纸茬,纸茬旁边还残留着半个椭圆形的紫红色印泥边角。
“天海资料室所有的设计初稿,从来不对外晒印,只在去年十一月向省农机联营组报备过一套三份的技术初审卷宗。”
许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带的折叠放大镜,递给周科长,“周科长,您看这处刀片刮痕。有人为了抹掉这张图的档案归属,特意用刀片把右上角的归档章刮掉了。不过刮章的人技术不到家,留下了最外圈的半道紫红色椭圆弧线,还有底下压出来的‘收文第零七’五个钢笔字印痕。”
周科长接过放大镜,凑到纸背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紫红色的椭圆收文章……全省农机系统里,只有省城联营组业务二科的收发室用的是这种椭圆紫印!”
齐怀远呼吸一滞,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顾念念拿起桌上那份齐怀远刚拍出来的《责任认定书》,举到众人面前:“再看这份所谓的泄密责任书。上头既没有省技术安全核查办的联合发文号,也没有我们天海机械厂的核对公章,只有一个联营组业务二科的便章。更可笑的是,责任书第三页写着,查获外流图纸的编号正是‘天海八〇·初稿零四’。”
顾念念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齐怀远的眼睛:“齐经办,你刚从平川赶过来,连郭六手里的图纸都没碰一下,你是怎么在打印这份文件的时候,就未卜先知地写准了郭六手里这张废稿编号的?难不成平川废品站卖哪张图,还得提前向你打报告?”
全场一片哗然。
双河站的机手们听明白了,一个个指着齐怀远哄笑起来。
“好家伙!图还没查呢,文件上先把图号印好了,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刮了自家科室的章拿出来栽赃,这省城来的干部咋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郭六见势头彻底不对,噗通一声蹲在地上,指着马文斌喊:“周科长!我招!这次我是真招!早上六点半在安阳镇招待所后门,就是这个穿棉袄的司机把刮了章的图纸和两百块钱塞给我的!他说只要我按图把旧壳收齐,再当众说是从天海买来的废图,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块钱封口费!”
马文斌吓得往后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泥地里:“你……你闭嘴!”
周科长一把夺过桌上的责任认定书,气得手背发抖,指着齐怀远的鼻子吼道:“齐怀远!柳树坪的假公章还没查清,你居然还敢在被停职期间私自调车跑来双河做伪证、逼迫基层厂长签假文件!你手里的这些所谓外协经费、还有这份责任书的授权,到底是谁批给你的?你今天当着我的面把后台交出来!”
“对!说清楚!谁让你来害咱们春耕的!”
常站长带着十几个双河站的机手往前围拢,把齐怀远和马文斌堵在了吉普车车头前。
齐怀远后背死死抵着吉普车冰凉的铁皮引擎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周科长,又看向站在木桌旁神色平静的顾念念,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不再为图纸的事辩解。
他伸手进深蓝干部服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省城内部简报单,慢慢展开。
齐怀远没有辩解,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省城进修班名单,顾念念的名字被红笔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