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这个?”
“随便翻翻。”
“随便个屁。”她把杂志扔到一边,塑料杯盖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盯着顾知微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近。
“你站在镜子前比来比去,比出一个结论:你不如她。对吧?”
顾知微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苏蔓蔓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不重,但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顾知微往前晃了一步。
“你顾知微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哭唧唧的人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是温柔的安慰,是带着火的质问。
“你有设计天赋。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十五万,你忘了?你有商业头脑。你跟韩立坤对线的时候,那股劲呢?你有——”
她顿了顿。
“有一个每晚回家看你的男人。沈婉清有吗?她有吗?”
顾知微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齿轮咬合上了。
苏蔓蔓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进攻:
“她弹她的钢琴,你画你的设计图。她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你站在八十平的老厂房里。但你的八十平是你一手一脚做出来的。她的金色大厅是天生的手加上二十年的练习加上家族的培养加上一堆人的托举。你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你比个屁?”
“你要做的不是比过她。”苏蔓蔓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做回你自己。做那个在云端会所不卑不亢的顾知微,做那个敢接八十平项目的顾知微,做那个让陆沉舟说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潜力的顾知微。那才是你。”
顾知微看着苏蔓蔓。看了很久。
苏蔓蔓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锐,像是能照进她心里最暗的角落。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头发乱,没化妆,眼白有点红。但脊梁是直的。手指是攥成拳的。眼睛是不肯认输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云端会所里,面对韩立坤的刁难,她扬起下巴的样子。想起在老厂房里,踩着梯子量尺寸,粉笔灰沾了一手。想起陆沉舟说“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潜力”时,声音很轻。
她咬牙。不是咬给沈婉清看的,不是咬给苏蔓蔓看的,是咬给自己看的。
要做更好的自己。不是为了比过谁。是为了做回那个敢接八十平项目的顾知微。
她站直了。脊背挺起来,肩膀展平,下巴微微扬起。
“奶茶什么味的?”
苏蔓蔓笑了。“芋泥波波,五分糖,去冰。你的。”
顾知微拿起奶茶,插进吸管,喝了一口。芋泥的甜香在口腔里化开。
“谢了。”
“谢个屁。”苏蔓蔓翘起二郎腿,“接下来怎么办?”
顾知微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从落地窗透进来。
“接下来,我要接更大的项目。一百平。两百平。大到没有人能忽视我。”
苏蔓蔓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
“这才对。”
顾知微把喝完的奶茶杯放下,走过去,把茶几上的杂志拿起来,塞进了抽屉里。
不是扔掉。是不再看。不再比。
她合上抽屉,手指是稳的。
镜子就在不远处。她没再走过去。但她知道,镜子里的人,脊梁是直的。这就够了。
晚上十点,苏蔓蔓离开了。
顾知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抹雾霾蓝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客厅里很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准备上楼。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嗒。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沉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深灰色大衣的领口沾了一点夜露。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波澜。
但他的指节发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抬头看见她,眼神停顿了一秒。
“还没睡?”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刻意。
“这就睡了。”
他点点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滑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顾知微看着那只握手机的、指节发白的手。
“陆氏……出事了?”
陆沉舟收起手机,抬眼看她。那一眼很深,深得她读不出里面的东西。
“明天,”他说,“家族会议。”
他绕过她,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她听出来了,那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家族会议。四个字,让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