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站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
不是我。
方国栋不知道药品督导的事。
那这个通知是谁发的?
县卫健局。
但县卫健局不会无缘无故搞突击。要么有人举报,要么常规排查轮到了。
如果是常规排查——不会贴红纸告示。
常规的东西走内部通知,不贴墙上。
贴墙上是给人看的。
给谁看?
给刘德才看。
这是在逼他。
陈钢把手机放下,坐到床沿上。
脑子飞快过了一遍。
明天督导组到,检查药品。裕康上周已经换过一轮货,按理说现在货架上的东西是干净的。
但——领药登记簿上的旧批号还在。
督导组的人够专业的话,翻一翻登记簿,再对一对库存,就会发现一个问题:
某个时间节点之后,批号突然全换了。
换货本身不违规。
但短时间内大面积更换同一供应商的产品批次——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疑点。
所以刘德才今晚一定会做一件事。
改登记簿。
或者——销毁。
陈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缝隙看出去,对面那栋楼今晚没亮灯。
黑洞洞的。比昨晚亮着灯还让人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
如果刘德才要动手,会在什么时候?
不会太早。太早了护士还没下班。
也不会太晚。太晚了明早没时间补录新的。
最可能的窗口: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陈钢做了个决定。
外套换成深色的。手机调静音。出门。
没往卫生院方向走。
反方向,往镇街上走了一圈。路过打印店,进去买了一包A4纸和一支笔。出来后拐进小超市,买了一瓶水。
动线是干净的。
任何人盯着他,看到的都是一个无聊的年轻人出门遛弯买东西。
八点二十,绕回巷子。没回出租屋。
从巷子后面的小路拐进菜市场。
晚上关门了,但后面那条路通向卫生院住院部的围墙外。他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
围墙不高,一米六出头。
但他不翻墙。翻墙被拍到就完了。
他要的是观察位。
围墙外有一排水泥台子,白天是菜贩子卸货用的。
陈钢坐上去,背靠墙。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卫生院住院部后门的那盏声控灯。
有人从后门进出,灯会亮。
他等着。
八点四十。没动静。
九点零五。
灯亮了。
陈钢偏头看过去。
一个人影从后门出来,步子很快。不是刘德才——体型不对。瘦,矮一些。
赵强。
药房的赵强。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囊的,往停车棚方向走。
十几秒后,电动车的灯亮了。嗡地开走。
陈钢没追。
追不上,也没必要。
赵强九点出来,带着东西走。这个时间点不正常。药房五点半就关了,他没有理由这个时候还在里面。
带走的是什么?
两种可能。
一,旧的台账。
二,剩余的问题药品。
不管哪种,都说明刘德才已经开始动了。
但陈钢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强是从后门出来的。不是正门。
后门平时不锁——插销坏了三个月没人修。他在这干了几年,这个他知道。
赵强走了。
里面还有没有人?
五分钟后,后门的灯又亮了一次。
这次出来的人他认识——护士小胡。
小胡裹着外套,低着头快步走,方向是往宿舍去的。
手里没东西。
小胡为什么九点多还没走?
加班?还是被叫回来配合做什么?
如果刘德才让赵强带走旧台账,那护士站的领药登记簿呢?
陈钢的心沉了一下。
小胡经手过那些登记。
如果刘德才够谨慎,他不会只清理药房那边。护士站的记录也得一起处理。
也就是说——
他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两本蓝皮登记簿,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时间窗口比他想的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