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没动。
脚步声经过理疗室门口。没停。继续往药房方向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两个人。
一个矮胖,深蓝polo衫,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一个瘦高,戴眼镜,腋下夹了个牛皮纸档案袋。
步子很快。但没跑。
那种赶时间又不想显得慌张的速度。
他们拐进了药房隔壁的库房。
不是药房。是库房。
那个房间平时堆杂物——坏掉的输液架、过期的宣传册、几箱没拆封的一次性手套。
但库房和药房之间有一扇内门。平时锁着。
钥匙在赵强手里。赵强请假了。
陈钢的目光落在瘦高个腋下的档案袋上。
他回到椅子上。拿起手机。
没给方国栋发。给苏瑾发的。
裕康来了两个人,进了库房。一个带了东西,一个带了文件。
不到二十秒。苏瑾回了。
库房能通药房?
内门。锁着。钥匙在赵强手里。
苏瑾没再回。
陈钢靠着椅背,手指轻敲了两下扶手。
赵强不在。但库房的门从外面锁不了——里面有插销。进去之后一拨,外人推不开。
然后呢?
如果裕康长期给这个卫生院供货,有一把内门的备用钥匙,太正常了。
陈钢站起来。
他需要做一件事。
走出理疗室。往左拐。经过挂号窗口。小姑娘低头看手机,没注意他。
后院。食堂边上有一条窄过道,能绕到库房窗户那侧。
这条路他之前走过。库房窗户朝北,常年不开,玻璃上糊了一层报纸。
但报纸有个角翘了。能看到里面一小块。
陈钢贴着墙站好。侧头。眼睛凑近那块翘起的角。
灯开着。
矮胖的蹲在地上,拆黑色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白色纸箱——跟药房里装药的箱子一模一样。
瘦高个站在内门前。
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果然有备用的。
钥匙插进去。转内门开了。
瘦高个没进去。侧身往药房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矮胖的说了句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
但动作看得清——
矮胖的从纸箱里取出几盒药。立起来看包装。点头。
瘦高个闪身进了药房。
换。
趁督导组去院长办公室要验收单的间隙,从库房内门进药房,把货架上批号对不上的药换成正规批次。
王建平就算再来复查,货架上的东西也对得上。
抽检表上红圈标出的三个品种——只要实物换掉,纸面上的矛盾就变成了可能是我们登记有误。
性质完全不同。
陈钢退后半步。离开窗户。
掏手机。
相机。
再贴回去。手机举到那块翘起的报纸角。
按下快门。
光线不好。角度刁。
但能看清——矮胖的蹲在地上拆箱,旁边内门敞着。
又按了两下。
三张。够了。
收手机。原路返回。
经过食堂,锅铲声响。快到饭点了。没停。
回理疗室。关门。坐下。
十一点三十二分。
从裕康的人进库房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换几盒药用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走。
但有一个问题。
王建平的抽检表上,红圈标了三个品种。已经拍照,已经形成书面记录。
如果下午复查,发现货架上的批号跟上午拍的照片不一样——
那不是洗白。是自己把自己钉死。
除非王建平不会查第二次。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裕康的人,王建平上午拍了哪些。记了哪些。
陈钢的手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