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日期,明年三月。
陈钢站在理疗室门口。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不是临期药。
临期药至少是真药——只是快过期,药效衰减。
但一盒阿莫西林的生产日期标注在未来。
只有一种可能。
标注造假。
不是低效仿制,不是渠道不规范。
是彻头彻尾的造假。
包装来路不明,批号是编的,生产日期随便填——填的人甚至懒到没核对日历。
陈钢把短信删了。
重新锁上理疗室的门。往宿舍方向走。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弹。
他在想一个问题。
王建平为什么要把这条信息告诉他?
下午的总结会上,王建平已经做到了不结案,择日复查。他手里有上午拍的照片,有EXIF时间戳,有充分的理由启动二次核查。
按正常流程走,他完全不需要拉一个卫生院的理疗室医生进来。
除非他觉得正常流程走不通。
陈钢推开宿舍门。没开灯。
坐在床边。
周正国。分管药械的副局长。老婆做医疗器械代理。
王建平是周正国安排下来的人。
但王建平今天的表现——不像一条听话的狗。
他在按自己的节奏走。
不结案这三个字,未必是周正国授意的。
如果周正国的目的只是敲打裕康、抢地盘,他不需要王建平真的查出问题。他只需要一个有瑕疵的检查报告,拿去跟裕康谈条件。
但王建平把事情搞大了。
不结案。择日复查。还给陈钢发了条短信。
这说明什么?
王建平想把这件事做实。
不是为了周正国,是为了他自己。
或者——他跟周正国之间,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陈钢躺下来。
天花板黑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打算猜王建平的动机。动机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条短信给了他一个东西。
方向。
之前他掌握的信息是裕康往卫生院塞低价药赚差价。这种事在基层算半公开的秘密,查起来顶多是违规采购,罚款整改,刘德才写个检讨就能过关。
但标注造假不一样。
药品标注造假,性质完全不同。
这不是违规。是违法。
陈钢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自动排列时间线。
上午检查——药房货架正常。已经换过一轮。王建平拍照。
下午王建平二次去药房——发现那盒阿莫西林。他没动它。拍了照就走了。
然后面包车掉头回来。赵强出去对验收单。
也就是说——裕康的人换药换得仓促,混进去了一盒穿帮的。
一盒就够了。
但能不能用,是另一个问题。
陈钢想了想。给方国栋发了第二条消息:
明天带一副一次性手套。药房有标的。
方国栋没秒回。
过了两分钟才来一个字:
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犹豫。
但他答应了。
陈钢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他不是没考虑过风险。
方国栋是外人,进卫生院药房需要理由。但明天是周六。赵强今天,明天大概率会来——他得把新的验收单归档。刘德才也会来,周六他惯例查房。
药房的门白天不锁。
人来人往的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方国栋去药房拿维生素片,路过货架拍一张照——三秒钟的事。
他以前来陈钢这里扎针是常客。去药房窗口买个OTC不需要任何解释。
关键是时间。
赵强如果要换验收单,最可能的窗口是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上班前,人少。
他昨天问你明天还出摊吗,说明他在意有没有人在西门附近活动。
陈钢告诉他看天气。
模糊回答。赵强会把这当成可能不出摊。
那他就会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