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七分。
李秀芝还没到。
药房里没人说话。
王建平靠在货架边翻看文件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在逐条核对其他批次的入库记录。
矮胖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笔记本。
刘德才站在原地没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这个动作在三分钟内重复了两次。
陈钢站在药房内门旁边的角落。
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他的角色已经完成了——目击证人,交代完毕。
但他没走。
王建平也没让他走。
八点二十一分。
走廊尽头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不是雅迪那种尖的,是爱玛——偏闷,带点链条松动的咔嗒响。
脚步。碎步。极快。
李秀芝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早上那条碎花裙了,穿的是灰色T恤和黑裤子,头发扎起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看到王建平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刘德才。
刘德才的目光递过去了。很短,不到一秒。
但那个眼神里有东西——陈钢说不上来是“安抚”还是“警告”。可能两者都有。
“李秀芝是吧。”
王建平合上文件夹,语气随和:“刘院长说今早让你来拿了一盒临期的阿莫西林做退库处理?”
“对。”
李秀芝的声音比陈钢预想的稳,她点了点头:“刘院长昨天跟我说的,让我今天一早来拿。”
“带来了吗?”
“带了。”
李秀芝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
白色纸盒。阿莫西林胶囊。0.5g×24粒。
王建平没伸手,他示意戴眼镜的女人去拿。
女人戴上手套,拿起药盒,翻到侧面。
生产日期和有效期印在侧封口的位置。黑色油墨,标准印刷体。
她念了出来:
“生产日期:2026年3月15日。有效期至:2028年3月。”
声音不大。
但够了。
药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王建平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低头在文件夹上记了一行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那个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2028年3月。”
王建平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刘德才:“刘院长,这个……不太像临期吧?”
刘德才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有效期还有将近两年。”
王建平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点困惑的意味:“你说昨天检查时觉得临期了——可能是看错了?”
他给了刘德才一个台阶。
不是善意,是技术。审查的技术。
你给对方一个台阶,对方要么承认自己“看错了”,要么给出新的解释。无论哪种,都是在已经撒过的谎上再叠一层。
层数越多,崩塌时越彻底。
刘德才选了台阶。
“可能是我看岔了。”他说。
刘德才的声音恢复了稳定,甚至挤出一点自嘲的笑:“昨天下午散会后心里想着事,随手翻了一眼,看成临期了。我的失误。”
“没事没事。”
王建平笑着摆了摆手:“那这盒药就放回架上吧,入库对上了就行。”
他转向那个年轻女人:“批号核一下。跟入库单上的对得上吗?”
女人翻开入库单,找到那一行。
“入库单上的批号是——GX-07。”
她翻过药盒,看印在底部的批号。
停了一下。
“药盒上的批号是GX-07。对得上。”
陈钢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对得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秀芝带回来的确实是那盒药。不是临时换了一盒正常的来顶替。
她没换。
为什么没换?
两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