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一楼的时间是十四秒。
陈钢在这十四秒里做了一个决定——不跑。
电梯门开,他迈出去,步速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住院部一楼大厅人不少,取药窗口排着队,几个家属抱着被子往住院部走。
他没回头。
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打在脸上。
六月底的太阳很毒,水泥地面的反光晃眼。
他眯了一下,往停车棚走。
电动车还在。
没人动过。
他解开车座下的头盔扣,戴上,跨上车。
拧钥匙,踩脚撑,起步。
从住院部到医院大门,大约一百二十米。
他骑得很慢。
后视镜里能看到身后的路——没有人跟出来。
至少目前没有。
出了县医院大门,他右转上了建设路。
这条路是县城的主干道,双向四车道,中间有绿化带。
下午两点出头,车不多,但也不算空。
他没直接往回骑。
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他左转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晾衣杆横在头顶,滴着水。
他减速到步行的程度,从后视镜看了三秒。
巷口没有车跟进来。
没有尾巴。
或者说,现在没有。
陈钢从巷子另一头拐出去,绕了一圈回到主路上。
这次他直走,往卫生院的方向。
骑车的时候他在想方国栋画在他手腕上的那个字。
三
不是“三楼”。
方国栋已经在三楼了,没必要画这个。
不是“三个人”。
如果要传递人数信息,直接说比画在皮肤上更高效。
方国栋当时能说话——他支走女儿就是为了说话。
真要传递人数,张嘴说就行了。
那为什么要画?
因为他不想说。
不想说的原因——怕被听到。
307是单人间,方若云出去倒水了,门关着。
在那个时间窗口里,方国栋说了很多话。
两个人来敲门、姓吴的电话、佳禾。
这些都说了。
唯独“三”没说,选择用手指画。
说明这个信息比前面那些更敏感。
方国栋判断——即使在单人间、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信息也不适合说出声。
为什么?
陈钢的电动车拐过一个弯,前面是卫生院所在的那条街。
他减速。
一种可能:方国栋怀疑病房里有监听设备。
室上速住院,单人间。
谁给安排的单人间?
县医院心内科的单人间不便宜,普通病房一天几十块,单人间至少三四百。
方国栋是省质控中心下来的干部,但级别不算高,出差住院走公务报销有额度限制。
单人间可能不是他自己要求的。
如果是别人安排的——安排单人间的人,有可能同时安排了别的东西。
这是最坏的假设。
但方国栋的行为模式支持这个假设。
他选择用手指画,而不是写纸条——纸条会留下物证。
画在皮肤上,几秒后痕迹就消失了。
这个人比陈钢想的更谨慎。
三。
如果不是三楼、不是三人——那是三天。
方国栋在告诉他一个时间。三天。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或者三天内必须做完什么?
陈钢把车停在卫生院门口的树荫下。
他摘下头盔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两点三十七分。
院子里检查组的车——不在了。
走了。
他把车推进院子,停好。
经过药房的时候瞥了一眼——卷帘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A4纸。
他走近看了一下。
“药房盘点中,暂停取药。请至二楼临时取药窗口。——院办”
盘点。
检查组走了,但药房没有恢复正常营业。
是检查组要求封存盘点,还是刘德才自己关的?
陈钢没多看。
他转身往理疗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
周六下午,没什么人。
他经过刘德才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半步——门关着,里面没有说话声。
回到理疗室。
他锁上门,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能看到行政楼的侧面。
二楼刘德才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