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下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至少三十米宽的阴影正从船底正下方缓缓升起，幽蓝色的光芒透过海水，把整艘船都照得发蓝，船身的铁皮在蓝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在水下开了一盏巨大的暗晶灯。

眨眼间，一根触手从海面中冲出，足有两人合抱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晶结晶，每一个六边形的晶体都有拳头大，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颗颗眼睛。触手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把银鹰号整个笼罩住了。林萧一眼看去，“巴巴托斯，你还活着？”

船底下的这位倒是没回应林萧的话语，只是一味地伸出的触手，一共八根触手从船身周围的海面同时破开，把银鹰号围在了中间，缓缓蠕动着人头大小的吸盘，吸盘里的暗晶牙齿咔咔作响，看起来是饿极了。

一头巨大的章鱼浮出水面，头部比银鹰号还大，两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一圈的暗晶纹路，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在缓慢地旋转。它的身体表面也覆盖着一层暗晶膜，那层膜从皮肤里长出来，这头章鱼无疑也已经被暗晶完全污染了。

稳住！林萧大喊一声，一只手握住蒸汽轮机的操纵杆，把船速降到最低，船身在水面上开始漂移，试图从两根触手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但章鱼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根触手从侧面横扫过来，带着风声和暗晶的幽蓝色光芒砸在船身的铁皮上，的一声巨响，整艘船都往右侧倾斜，船尾的蒸汽轮机发出一声尖啸，差点熄火。林萧奋力控制住操纵杆，暗骂了一句海峡治安维护工作不到位。

在甲板上的艾琳更加狼狈，被甩到了船舷边，艾琳顺势抓住一根缆绳，稳住身体，挥手放出了一只渡鸦。虚影从指尖飞出去，盘旋在章鱼头顶，通过渡鸦的视野，她发现了章鱼的弱点是它头部顶端那块最大最亮的暗晶结晶。

头顶！那块最大的暗晶没有皮肤保护！你的蒸汽可以冲散它！艾琳大喊。

林萧开始艰难地转动炮台，设计的时候把自己考虑成了炮手，却忘记自己还要兼职司机。现在他需要一只手转动炮台并调节压力，另一只手驾驶，还需要用精神力计算弹道。就在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外置大脑及时上线了。“【天策】，进行弹道推算。金色的光芒在意识空间中展开，章鱼的头顶、蒸汽炮的位置、初速、风速、海浪。所有变量都在一瞬间被计算出来，一条金色的弹道线从他的炮管延伸出去，直指章鱼头顶那块最大的暗晶结晶。弹道线在黑暗中闪着金光，没关就是没开，自瞄也是技术。林萧扣动了发射扳机。

蒸汽弹从炮管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蒸汽轨迹，翻滚着飞向章鱼的头顶砸在了那块最大的暗晶结晶上。铁皮球破裂的瞬间，高压蒸汽像炸弹一样炸开，白色的蒸汽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蒸汽的温度高达两百多度，瞬间覆盖了章鱼的头颅。

章鱼发出了一声林萧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从海底最深处的裂缝里挤出来的气泡音。那声音穿透蒸汽和海风，刺进了林萧的耳膜。紧接着扎进他的意识深处，让他的精神力都为之一滞，如同一把冰锥插进了他的大脑。尖叫持续了整整五秒后，章鱼松开了缠住船身的触手，所有的触手同时缩回海面下，巨大的头颅在海面上翻滚了一圈，暗晶的幽蓝色光芒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留下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和一片被暗晶污染了的幽蓝色海水，在黑暗中发着冰冷的光。

林萧瘫坐驾驶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甲板上，和海水混在一起。他的双手还在发颤，蒸汽炮台的高温后端烫伤了他的掌心。短时间的高压环境加上首次水上作战让他用了太多精神力。启用李世民这位外置大脑的消耗不说，在章鱼尖叫的时候，暗晶的侵蚀直接冲击了他的意识，要不是孔子的【仁】之屏障自动激活，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以后只怕是真就只剩外置大脑了。

劫后余生的后遗症发作了，林萧意外的有点兴奋，走到船边往章鱼消失的地方看去。艾琳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斗篷里掏出一小包止血药，倒在他的掌心上。你用了多少精神力？她问，声语气里有一种林萧很少听到的紧张。“刚刚打完一架也不休息下，跑船边来做什么？”

不知道。林萧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恶魔心脏放在金色箱子里浮上来的。一句话让艾琳愣住，摸了摸林萧的额头。

暂时不管艾琳的惊讶，林萧继续往前走到船舷边检查起了船身。船身的铁皮上留下了触手缠绕的痕迹，那是暗晶侵蚀的痕迹。铁皮上的涂层被触手上的暗晶结晶磨掉了，露出下面粗糙的钢铁，钢铁表面出现了暗晶的侵蚀纹路，一条条的纹路倒像是船体的勋章。到了伦敦，只怕是又得重新镀一层铁皮。

艾琳松开了放在林萧额头的手掌，点了点头，她也习惯了林萧偶尔没头没脑的话语。艾琳伸出手，把剩下的止血药塞进林萧的工装口袋后就转身走向船尾，重新站在蒸汽轮机旁边。一只渡鸦的虚影从她指尖飞出去，继续在黑暗中巡逻，只留给了林萧一个背影。

与此同时，伦敦港。

在港口的一座了望塔上，一名骑士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骑士铠甲，铠甲上刻着十二把剑围成一圈的徽章，每一把剑的剑尖都指向圆心。又是一名圆桌骑士。他身后的石墙上，靠着一面盾牌，盾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爪子里抓着一把剑。加拉哈德，圆桌骑士之一，英格兰王室的守护者，亚瑟王血脉的继承者之一。他刚才用望远镜看到了英吉利海峡上发生的一切。那头暗晶章鱼从海底涌出，袭击船只再到被蒸汽炮弹驱逐的全过程。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意外惊喜的表情，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一只比自己预想中更壮的猎物。

高文说的对，他不只是修路灯的。加拉哈德说，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骑士都听到了。他转过身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骑士，然后跑下了了望塔的楼梯，铠甲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港口夜色中回荡。通知白塔议会，有一个客人要来。他不需要用暗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