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被虎烬抱到外间时,虎元已经掀开了他们的兽皮帘在很自觉地等着了。熊战的大嗓音从雨里远远传了过来,沈砚宁他们的洞口外也开始聚集起了慌乱的族人们。
“都别慌!守好你们的雌性和幼崽!” 很快族长的嗓门压过了洞口杂乱的呼喊声。 沈砚宁没有急着出去,直接开启了感知。 雨水仍旧沿着坡面汇入了沟渠,近处的岩层没有随着那阵巨响出现什么剧烈的变化。 她绷紧的心绪稍稍松了一点儿,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山下。 这一次,变化清楚得让她心里一沉。 原本堵在河谷里、只是缓慢向四周扩张的积水,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那些模糊交叠的水流不再滞留,像是终于找到了去处,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 更远处已经超出了她能仔细分辨的范围。 可结合外面仍未停下的轰鸣声,她已经有了判断。 “之前堵在出口的地方,应该被冲开了。” 刚刚跨进他们洞口的熊战脚下一停。 沈砚宁睁开眼,转头看向他,先说了最重要的一句:“咱们住的这边暂时没发现问题,动静是山下传来的。” 熊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刻转身,让跟在身后的兽人去各处传话。 “都先留在山洞里,不要乱跑。谁也不许现在下山!” 消息一处处传开,山台上的脚步声渐渐没有那么乱了。 外面兽群中的兽人们都听见沈砚宁说的山石已经被冲开了,有一个忍不住问:“大祭司,那水是不是就能退了?我们白天能回去看看了吗?” “不行。” 沈砚宁回答得很干脆。 “水能往外流了,也不代表马上就能回去了,至少要等雨期过去了再说。” 那兽人赶紧点头。 …… 后半夜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最初那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渐渐变成了低沉的轰鸣声,却始终都没有彻底停下来。偶尔骤然响起更重的一声,洞口的兽人们便会下意识地抬头。 虎元就在他们旁边不吭声,默默站着守卫着他们。后来熊竞也带着熊团过来了一趟,不过沈砚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不用都在她这守着。穿山卡也抱着巨爪兽幼崽,带着两头大巨爪兽等在了他们的山洞外。 穿山卡想,两个大家伙一直都很不安,索性也睡不着,也许还能有他们能帮忙的地方呢? 雨水顺着檐角连成了线,风吹过来时,细小的水珠在火光里一闪,便没入了黑暗。 熊战又出去走了一圈。每个雌性的兽夫都守在了自己的山洞里,轻声哄着被吓醒的雌性和幼崽。巡逻的兽人们也都沿着熟悉的山台来回查看着。 沈砚宁隔一会儿便会留意一次近处山体的变化。 等终于有空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虎烬的腿上。 他把兽皮拢在了她的膝头,连露在外面的脚踝都遮住了。 沈砚宁动了动手,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我是不是握得太用力了?” 虎烬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砚宁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好吧,她这点儿力气,恐怕应该还没有大老虎打架时溅到身上的泥点儿有存在感。 她刚松开一点儿,手就又被他重新握了回去。 “握着。” 虎烬把另一只手也盖了上来,将她的小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沈砚宁仰头看着他,忽然小声说道:“声音真的好大。” 她刚刚忙着判断情况、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被他这样抱着,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心慌。 虎烬没有说她不该害怕,只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上了她的脸。 “我陪着宁宁。” 沈砚宁往他怀里靠得更深了些,点了点头。 洞口守着的穿山卡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把怀里的幼崽也往上抱了抱。 行吧,他也有能抱的。 就是硬了点儿。 …… 天色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浓黑的雨幕变成了灰白色,远处的山脊先露出了轮廓,随后是更低处一层叠着一层的林木。 雨比半夜小了一些,山下的声音却仍旧能隐隐传到山台这边。 虎元早早就开始烤肉了,沈砚宁吃了几口虎烬递来的热肉,他们就跟着熊战一起去了山台的外侧。那里隔着林木的一处空隙,能够隐约望见下方山谷的一角。 虎烬一直揽着她,没让她往湿滑的边缘靠。 视野里没有完整的旧族地,只有一片浑浊的水。 原本还能勉强认出位置的树冠在水雾里摇晃着,折断的枝木随着水流缓缓转向,又被带出了他们能看见的那一小片地方。 沈砚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些枝木移动的方向,与她夜里感知到的水流一致。 “以前没流得这么快。” 熊能站在熊战的身旁,也一直盯着下面。他这几天看惯了那片积水,比其他兽人更容易发现变化。 “那边原本堆着好多断树枝,昨天还聚在一起,现在都散开了。” 隔着林木和水雾,他们看不见远处的石峡,也不知道究竟冲开了多大的缺口。只能看着浑水不断地带走浮木,渐渐露出了先前被遮住的水面。 几兽又站了一会儿。沈砚宁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虎烬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侧身挡在了迎风的一边。 她顺势靠着他,视线没有离开下面那棵露出了树冠的大树。 他们刚过来的时候,水还漫在它最低的一处分杈上。 此刻随着水面的起伏,分杈下方竟然又渐渐露出了一小截湿黑的树干。 “退了一点儿。”熊能也发现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那处分杈已经不再被水反复淹过。 连着几天只知道往上涨的水,终于开始退了,从天亮开始轰鸣声也已经停了好久了。 沈砚宁这才轻轻笑了一下,听了一夜的水声,他们现在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虎烬低头看了看她,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回去吃饭。” 刚刚就吃了那么几口,宁宁的心思全都在下面的大水上了,根本就没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