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地蹦起三尺高，两手捂住大嘴巴，烫的一头大汗眼泪狂飙：

“烫死老子喽！这不是糖！这是糊嗓子眼的烫蜡油油啊！！”

他在雪地里张着嘴哈气，舌头上粘了一大块硬蜂蜡，说话大舌头啷叽：

“大...大嫂！俺的舌头变成铜板板喽！！”

台上的老兵们笑的前仰后合，阴霾散了个干净。

沈南乔抢过大铁锅，猛的往前一扬！

金黄滚烫的蜂蜡如雨水般泼在被藤蔓悬空的柴堆缝隙里。

萧明远光着两条膀子，怀里扛着三只大号粗铁油布筐，大步砸上高台。

“大嫂！大铁筐全缠好麻布了！”

“明远！点火！！”

轰——！！

碰上蜂蜡，火苗在穿堂风的拉扯下猛的冲天爆起！

三座巨大的油布火筐在高台上烧成三团耀眼的火球，映亮了数十里雪原！

萧砚辞站在风雪里，紫竹手杖点在青砖上，提声下令：

“寒石堡全境听令！”

他声音沉稳有力：

“烽火为虚，警声为实，今夜防务按三色区分......”

沈南乔扯过他的白狐裘衣角，翻了个白眼：

“行了首辅大人！之乎者也文绉绉的，谁听得懂？！”

她跳上大石碾子，短锄敲在萧明远手里的大铜盆上，当啷一声脆响荡开！

“全堡的老少爷们儿，给老娘竖起耳朵听好！！”

沈南乔扯开嗓子吼的大声：

“一响关大门！两响拿刀抄家伙！三响全给老娘钻地道！！”

萧明远憨笑着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抓起铁勺对着大铜盆当啷就是一砸！

当————！！

清脆铜响回荡在寒石堡上空，悠悠荡荡......

不到半柱香工夫。

全堡三千多户饥肠辘辘的苦役老汉、大娘、小孩，齐刷刷端着大碗拿上筷子，像潮水一样从各个窝棚里涌出，把烽火台围了个结实！

“开饭啦！开饭啦！！”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端着空碗挤在前头，乐的合不拢嘴：

“萧二爷敲盆了！今儿晚上是羊肉面还是杂粮稠粥啊？！”

萧明远两手抱紧大铜盆，一张黑脸憋的通红，委屈巴拉看向沈南乔：

“大嫂...俺真不是故意的，俺村里一敲这盆，大伙儿真全端碗来盛大米饭啊......”

沈南乔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铁锨柄捅在他后腰上：

“萧明远！蛮子今晚要是打进来，老娘把你剁碎了分给他们当大肉包子吃！！”

百姓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出一片哄堂大笑，守城的军卒也跟着笑弯了腰。

沈南乔掌心里的木系生机顺着石阶悄悄探入城外麦田，平复下呼吸。

十亩变异雪山白麦在地底感知到动静，开始摆出预警架势。

延绵数里的冰雪麦田起伏如浪，整整齐齐向内倒伏下去，很快又像一片铁林般挺起！

远远看去，整片麦田像雪原在风雪里缓缓眨了下碧绿的眼睛。

靠近乱石滩最西侧的那排白麦苗，反应慢了半拍，歪斜着挂在雪堆上。

领头的白麦穗当场在她脑子里破口大骂：

“老西头！你他娘的瞎晃悠啥呢？！”

“大伙儿全趴下了，就你撅着腚立在风口里装大葱！！”

“赶紧给俺老麦趴下，丢人现眼的大瘪犊子！！”

沈南乔嘴角动了动，看往军械库方向，脸上的轻松慢慢敛去。

军械库厚重的大铁门被她一脚踹开。

石青山留守的军械官脸色发白，捧着出库名册站在原地打晃：

“回...回沈特使，库里受潮的废箭全清出来了，可是...可是最底层的二十张八石精钢硬弓凭空没了！！”

军械官抹去冷汗，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账上写的是...库房年久失修，全让硕鼠啃咬报废......”

沈南乔短锄啪嗒砸在墙角的大洞口上。

洞口深处，一窝刚被震醒的肥硕灰耗子，扯着破嗓子在脑海里委屈大叫：

“哎呀妈呀青天大老爷啊！冤死俺老耗子了！！”

“那生铁打的硬弓弦比俺太奶奶的命还硬，俺们牙口再好也啃不动铁疙瘩啊！！”

“是昨儿后半夜，那个穿黑皮靴的千户老爷自己拿大锯子锯走的！！”

大灰耗子红着眼珠子，吭哧吭哧从洞里拖出一截锯断的精钢弓弦。

冰冷的弓弦上，粘连着两块暗红凝固的残渣，赫然是南门大渊守军的血肉跟碎甲片......

沈南乔抓起那截弓弦，眼底泛起森白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