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人一走,直接断了科考站的主电。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白底黑字的封条,心里凉了半截。
又是这招。
三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把爆炸案定成意外,逼死了他老师。三年后,还是这招。封设备、断电、断所有路子,根本不想跟你讲道理,就一个目的——让你闭嘴。
现在站里能用的全被封了,大功率设备一台都开不了。就剩一台老掉牙的发电机在角落里突突突地响,电压忽高忽低,灯泡也跟着一明一暗,晃得人眼睛发酸。
老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小林,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三天限期一到,他们肯定直接来抓人。”
林野没吭声,盯着那些封条看。
他当然清楚赵振邦那帮人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他停了,线索断了,证据废了,当年的事就彻底翻不了案了。他老师陈敬山,就得一辈子背着黑锅,到死都洗不清。
他们觉得他肯定会崩。
三年戈壁,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罪都受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结果设备一封,电一断,直接被打回原形。换成谁都得崩溃。
但他们想错了。
在戈壁窝了三年,忍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要是这就认了,那三年罪不是白受了?
“韩叔。”林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们越逼,我越不听。今晚别睡了,从头到尾,把三年前的事再捋一遍。”
……
戈壁的风跟疯了一样,沙子打得铁皮屋顶砰砰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人坐在堆满旧资料的桌前,把攒了三年的东西全部摊开。泛黄的记录本、残缺不全的日志、当年那些人的口述笔录……一张一张排开,铺了满满一桌子。
这些全是林野这三年偷偷攒下来的。
外人看他就是被发配到戈壁混日子的废物,没人知道,他一天都没停过。
林野没急着翻资料,而是先悄悄催动了自己的重力感知。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肉眼看不出的痕迹,在他感知里一清二楚。数据被改过的波动、参数异常的痕迹、记录涂改的破绽——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在他这儿,全藏不住。
老韩拿起一页发黄的设备运行记录,凑到灯底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林,你来看这儿。爆炸前半小时,设备参数跳得完全没有规律,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这绝对不是设备老化能解释的!”
林野点点头。
这些异常他早就凭天赋察觉到了,今晚只是最后对一遍。现在彻底坐实了……三年前那场爆炸,压根不是意外。
是人为。
“不是设备坏了。”林野说,“是有人远程改了核心数据。”
老韩手一抖,那页纸差点没拿住:“远程改参?当年项目管控那么严,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系统!能懂核心数据的,只能是内部高层!”
这点林野比谁都清楚。
能干这事的,不可能是基层小兵。要有权限,要懂系统,要知道关键参数在哪儿,还得有办法绕过所有监控。这种人,在整个项目组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老韩继续往后翻,翻到安保巡查日志那几页,更致命的问题出来了……爆炸前后十几分钟的关键记录,全没了。
一片空白。
巡查时间、巡查路线、巡查人员签字,全没了。
老韩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压低声音骂:“巡查记录消失,备份也清空,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他妈就是有人故意抹的!”
林野没说话,但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帮人做事,真够绝的。
比日志更绝的是监控。全站几十个核心摄像头,爆炸发生的同一秒,集体黑屏。不是坏了一个两个,是所有关键位置的摄像头,同时失效。
几十个巧合叠在一块儿,那就不是巧合了。
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精准控场。
最让林野憋屈的是当年的结案速度。爆炸刚完,现场还没清理干净,数据还没来得及核对,上面就急着定论盖棺。不给复核,不给申诉,连基本的调查程序都没走完。
他们要的就是快。
快到疑点来不及露头,快到真相来不及浮出来,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一条条证据摆在这儿,一个个漏洞清清楚楚。真相已经明摆着了。
老韩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都红了:“太黑了!陈老师一辈子正派,从不搞派系,不抢功劳,就只想搞技术。他怎么可能渎职?!”
提到老师陈敬山,林野心里猛地一酸。
他老师这辈子就一个毛病……太正了。
不巴结领导,不混圈子,不抢功劳,就死磕地脉探测技术。就想给国家把这块短板补上,让中国的深地探测不再被人卡脖子。
但就是这份正,挡了别人的路。
那些人要抢项目功劳,要保自己的位置,就敢制造事故、罗织罪名、栽赃嫁祸。
最后老师晚节不保,身败名裂。他自己也被牵连,发配到戈壁,一熬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白天装死,晚上翻资料。多少个晚上对着满桌证据,一口怨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老实人要背黑锅?
凭什么干坏事的屁事没有?
凭什么真相能被权力压住?
憋了三年的火,这一刻全冲上来了。
林野猛地站起来。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那张年轻但倔得吓人的脸。他盯着窗外漆黑的戈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们封我设备,断我电,断我路,随便。”
“但真相他们封不住。”
“我林野今天就撂这话……三年前的事,我查到底。”
“不管背后是谁,藏得多深,我全揪出来。”
“给我老师洗干净冤屈,把黑幕全撕了,还科研界一个公道!”
老韩看着这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设备封了就封了,咱们拿手扒,也要把那帮人的底扒出来!”
……
立完誓,林野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清楚,光有火气没用。那帮人手眼通天,想翻盘,只能靠证据。
现在精密设备全被封了,他用不了。他也不急,转身去收拾实验室角落里那堆废弃的设备残骸。
这些破铜烂铁是当年爆炸后遗留下来的,早就报废了,被扔在角落里落灰。研究院那帮人嫌麻烦,连搬都没搬走。
两个人蹲在那堆破铜烂铁里,清灰、除锈、拆零件。
林野全程开着重力感知,一点点摸,不放过任何角落。他总觉得,当年那场事故里,一定还有没被抹掉的证据。
拆到一台当年“地脉计划”专用的老旧核心探测仪时,他的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
藏在仪器最里面的夹缝里,被铁锈和灰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今晚拆得彻底,这东西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林野心里一动,小心地把它抠了出来。
昏黄的灯下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
哑光的,不反光,不沾灰。摸上去又凉又滑,手感非常奇怪。
林野盯着这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他干这行多年,什么合金、什么特种材料没见过?当年项目里用的所有设备物料,从外壳螺丝到核心芯片,他门儿清。但手里这块东西的密度、手感、特性,他从来没见过。
这绝对不属于当年科考项目的任何一台设备!
“韩叔,你看这个。”林野递过去。
老韩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奇怪。他在戈壁干了几十年,经手的设备比谁都多,什么材质没见过?但手里这东西……
“不对啊。”老韩皱着眉头,“我干了几十年,什么材质没见过?但这东西……真没见过。”
他抬头看林野,满脸困惑:“当年所有设备的配件我全清楚,库里绝对没有这一款。这到底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