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潜龙一号传回的数据，正在印证他的预感。

“都静一静。”林野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数据呢？调实时画面，我要看岩层分析。”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罗文斌。他赶紧坐回监控台，手指一阵敲打。

潜龙一号传回的实时画面出现在主显示屏上。

画面有些粗糙，带雪花点。但所有人都看傻了。

三公里深的地底，跟所有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漆黑一片的岩层夹缝，也不是死气沉沉的石块。

画面里是一片灰蓝色岩石层，龟裂的纹路纵横交错，像老人额头的皱纹。岩层夹缝里有细密的水珠在聚集、流动，闪着幽幽的光。

苏静凑近屏幕：“这是什么？地下水脉？三公里深还有液态水？不可能！”

地底三公里，岩层温度已超100度。理论上任何液态水都会被瞬间蒸发。可这些水珠不但存在，还在夹缝里缓慢渗透、流动。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水珠自己在发光。

不是反射，不是折射。是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温度监测正常，”罗文斌声音发紧，“103度，压力332兆帕，超出正常值3%，在阈值内……”

赵一航声音变了：“老林，你看能谱分析结果。”

林野走过去凑在赵一航身边看数据面板。

一串陌生光谱峰值跳出来，密密麻麻，大部分林野都没见过。

“这是什么矿物质？”林野皱眉，“没见过这种光谱。”

赵一航摇头，脸色难看：“不是矿物质——矿物数据库里没任何匹配项。所有峰值都未知。我们可能面对一种从未记录过的地底物质。”

陈建国探头看看数据，又看看林野，表情茫然。

还没等林野开口，画面突然剧烈一抖。

舱体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画面全糊了。

“怎么了？！”

罗文斌大喊着调出报告：“舱体没受物理冲击——不是撞击！是引力波动！”

所有人一愣。

就在这一瞬，画面恢复了。

岩层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幽蓝色光芒透过夹缝倾泻出来，像地心深处睁开了什么巨大生物的眼睛。

闪了一下。就没了。

像某种信号。

像某种召唤。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监控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野猛地回身，一拳砸在监控台上。

“快！”他声音哑得厉害，“放大刚才那一帧！一帧一帧放！”

画面一帧帧回放。

第二次，所有人看清了——

那不是光。

那是一片岩层缝隙深处的“虚空”。所有岩石像被什么力量强制挤压向两侧，形成一个狭长的、垂直向下的裂口。

幽蓝色的光从裂口更深处渗透出来。不是反射，不是折射——像有什么活物正在那里呼吸、搏动。

“那下面……还有东西。”苏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野没说话。他盯着屏幕，脸上那种古怪的表情越来越重。

他突然走到监控室角落，拉上帘布，躲进临时隔间。

隔间里没灯。

他松开衣领，僵硬的手指按在脊柱上。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幽蓝色光芒闪过的瞬间——他的脊柱突然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两种心跳同时在地底深处共振。剧痛像电流一样顺着脊背爬满全身，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

地下的声音——那个快要死去的声音——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极其清晰，像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而更深处，还有另一道心跳。

那种搏动低沉缓慢，像地壳运动，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它每跳一次，整个地层都在微微颤抖。

林野闭上眼睛。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球深处的一片无边黑暗，以及黑暗尽头两个截然不同的心跳——

一个濒死。

一个新生。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哑着嗓子，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

隔间外面，罗文斌还在盯着数据面板，脸上冷汗哗哗流。

“深度三千米，引力异常波动频率……0.003赫兹。”他念出数据，声音低得像自语，“这不正常……这个深度不该有这种频率的引力波动……”

他猛地回头朝帐篷方向吼：“老林！林野！”

没人回应。

隔间里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蜷缩在黑暗中。

潜龙一号传回的数据窗口里，数字疯狂跳动。

罗文斌注意到，那个闪烁幽蓝光的裂缝正下方——数据完全无法回传。

那是一片空白。像有什么力量，阻断了一切信号逃逸的出口。

引力异常波动的频率正以规律的节奏跳动。不是地质现象——是某种编码式的脉冲信号。

“这不是偶然……”罗文斌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一黑——刺啦一声。信号源彻底中断，从三公里深的地底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呆住了。

几秒钟后，屏幕重新点亮。

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行由普通字符组成的简短信息：

“别下来。”

紧接着，第二段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它在这里。”

下一秒，所有信号彻底消失。潜龙一号再也发不回任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