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烟雨蒙蒙,绿草如茵,又是一个绝美的阳春三月。三月大抵是长安城一年中最美好的月份了,雨后的街面油光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醉人的芳香;摇曳的柳条肆意扭动着腰肢,路边民宅的墙角悄悄探出的桃花虽只含着小小的花苞,那抹妩媚的粉色却已向世界宣示着春天的主权——它告诉人们,春日的赐福已然降临,将惠泽每一个人,也将惠泽这座繁华的都市!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非但没能给李恪带来半分惊喜与欢愉,反而徒增了更多的忧郁与烦恼。作为唐太宗李世民的三皇子,他正满目凝重地望着车外的长安街道——车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车内却一片沉郁。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关节,眉心被紧蹙的眉峰挤出一道浅痕,平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沉如寒潭,嘴角紧紧抿着,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此次进宫,他心中全然没底,不知是福是祸。毕竟他这次得罪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皇叔;得罪便罢了,偏偏还动手打了对方!父皇这次定然不会原谅他,恐怕连仅有的“定襄郡王”这一亲王封号,也难保得住了。
“来福,你停车,我自己走一走!”李恪掀开门帘。
马车停下,李恪从车上下来,他顿了顿,看了看远处的宫门,脸色愈发凝重。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殿下!”赶车的来福小声地唤道。
李恪回头看着他,来福担忧地看着李恪,欲言又止。
李恪显然明白他要说什么,他挥挥手,转过身去。
宽阔的官道上,马车吱吱呀呀地慢慢远去。
李恪立在原地,朱红色的宫门笼在烟雨中,早已朦胧不清。他缓缓抬起右手,宫墙的轮廓从指缝间透出来,若隐若现。他无数次想要看清这宫墙的模样,却始终看不分明。连宫墙都如此模糊,那墙里头的一切,又该是怎样呢?
去吧,有的事情终究要去面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李恪迈出脚步向宫门走去。
栀子花的香味?李恪深吸一口气,他环顾着四周,奇怪,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栀子花?可是的的确确有一股栀子花的香味,而且,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哎呀!”一声尖叫,继而,一个黑影用力地压向他,猝不及防,他被重重地压倒在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李恪的耳朵里。
李恪一把扯开蒙在脸上的衣物,浓郁的栀子花香瞬间扑面而来。还没等他推开身上的人,那女人已经站起身,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拉起来。
“放肆!你是什么人?”李恪恼怒地拨开她的手,挺身站起来,低头用力地拍着身上的灰尘。
场面有点尴尬!那个女人显得局促不安,想帮他什么却不知该怎么样做才好,只能讷讷地站在一旁。
等到李恪站定,那个女人赶紧弯腰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股栀子花香应该是从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闻着这股清香,李恪倒觉得也没有那么生气,他伸出手轻轻地掸了一下袖子上的灰土,抬起脸,看见那女子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那女子见李恪看过来,微微一怔,又上上下下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便捂住嘴痴痴笑了起来。
李恪压下冲上头顶的怒火,开口道:“你!”
“不好意思!”女子抿抿嘴,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恭敬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
“哪里?”李恪对于这个问题十分不理解,他的眉毛皱了皱。
“嗯,是哪里?”那个女子上前一步,黑乎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李恪看见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下。他赶紧移开眼神,不由自主地回答道:“长安!”
“长安?长安啊!”女子低头想了想,又问,“那么当今皇上是哪位?”
“我父皇!当然是我大唐太宗皇帝!”李恪朝天抱拳,一脸郑重。
“哇哦,李世民吗?唐太宗李世民啊!”
李恪从没有听过有人敢这样直呼自己父皇的名讳,他十分不满地斥道:“大胆,竟然直呼我父皇的名讳!”
“哎呀,抱歉!”女孩的脸红了起来,好像自己也觉得不妥,随后,她又莞尔一笑,“您说您父皇,那就是说您是皇子了!那敢问尊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