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黑着,祠堂前已经站了三十多号人。
枯骨滩登记在册的武道修士总共四十一人,包括捕鱼队正式队员、巡夜队成员和几个散户独户。
铸骨境下品占了大半,中品十来个,上品只有三人:
疤叔、以及两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队员。
陆澈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声不响。
疤叔站在最前面,身旁是钱虎子和几个心腹。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褐色短襟,头发扎得齐整,面上带着讨好而又不失体面的笑。
卯时正,唐巡检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更利落的窄袖劲装,没穿官服,但腰间那块铜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身后跟着宋砚和三名灰衣护卫。
全场安静下来。
唐巡检站到高处的台阶上,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他的目光像一柄不带温度的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说正事。”他开口,嗓音不高但清晰,“枯骨滩半年内死了十九个人,镇上报了十一起,漏报了八起。”
此言一出,人群中起了一阵窸窣。
疤叔面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没敢插嘴。
唐巡检继续道:“本官奉命巡查沿海妖患,枯骨滩是第三站。
前两个村子的情况比你们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魑魅为患已非一地一村之事,而是整片海岸线的威胁。”
他顿了顿。
“郡城的意思很明确:不能再死人了。
本官在此期间,会组织一次清剿行动。”
人群中有人倒吸凉气。
“清剿?”一个捕鱼队队员忍不住问,“那些东西可是铸骨境中品以上的怪物……”
“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唐巡检抬手压了压,“本官不会让你们送死。
清剿由本官亲自主导,你们只负责外围合围和驱赶。
具体方案容后再议。
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根据巡查结果,枯骨滩附近的魑魅巢穴不止一处。
本官的护卫昨日在村西和荒坟坡方向都发现了活动痕迹,初步判断至少有三到五只个体,其中一只的气息远超其余。”
陆澈沉思着对方说的话。
三到五只,其中一只远超其余。
就是那只红眼的错不了……
“清剿前,本官需要了解你们中谁有与魑魅交手的经验。
有的,站出来。”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没人动。
陆澈也没动。
打过魑魅的人极少。
巡夜队见过,但那次只是驱赶中被反杀,不算正面交手的“经验”。
真正交过手的只有陆澈自己。
但他不能站出去。
柳三娘的话还在耳边:“这种时候不能出风头。”
唐巡检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游走,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
陆澈的方向。
“有一个人,应该有。”唐巡检语气平淡,“上个月巡夜时,有人以铸骨境下品修为击退了一只铸骨境中品的魑魅,救下了一名巡夜队员。”
“那人叫什么来着?”他看向疤叔。
疤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回来:
“啊……唐大人说的是陆澈。
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人群后方。
陆澈面色平静,没有躲避。
“陆澈。”唐巡检开口,“上前说话。”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距唐巡检五步的位置站定。
近距离面对凝脉境的气息压迫,他后背微紧,但面上不显。
石肤和韧骨的存在给了他底气,即便这种底气在真正的凝脉境面前微不足道。
“你上次怎么把那东西打退的?”唐巡检开门见山。
陆澈面色平淡:“它先袭击了巡夜队员,我从侧面砍了一刀。
砍在前爪上,切进去三分之一。
它受痛跑了。”
“铸骨境下品的力量能切入魑魅黏膜三分之一?”唐巡检目光微凝。
“鱼刀磨得利,加上它注意力不在我身上。
偷袭占了便宜。”
唐巡检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问:“你现在是中品了。”
不是疑问。
“是,前几日刚突破。”陆澈没否认。
登记时石板上五个半光点,中品的事瞒不住。
“中品……十八岁,粗铁吐纳术修到中品。”唐巡检的语气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爹是什么人?”
“渔民,十二年前出海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