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所有人都在忙。
张有田肩膀上的伤不轻,子弹从斜方肌穿过去,运气好没打到骨头,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村里的赤脚郎中用缴获的止血粉给他敷上,拿绷带缠了好几圈。
“怎么样?”李毅问道。
“死不了。”张有田咬牙笑着,嘴唇发白,“就是左胳膊暂时抬不起来了。少族长,我还能打,别把我换下去。”
李毅看了看他的伤口,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张有田接过去灌了两口,呛了一下,水顺着下巴淌。
“先歇几天。等伤口长住了再说。这段时间先帮周先生管后勤,那也是要紧活。”
张有田还想说什么,被刘老四一把按住了肩膀。
刘老四腿上的伤是自己拿针线缝的。没有麻药,缝的时候让两个护院按着腿,一针下去闷哼一声,缝完衣服全湿透了。
李毅知道后,沉默了几秒,拍了拍他的后背。“像这样有经验的老兵,每一个都是种子。只要活下来,就能带出十个、一百个。”
李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积分:分。离Lv1的五十万还差一个零。
商城Lv1的可兑换列表里,有一项他之前没仔细看的东西“M2 60mm轻型迫击炮”。兑换价格:四万积分。之前是积分不够,他没敢想。现在够了。
“M2 60mm轻型迫击炮”,不再是M1加兰德那种单兵轻武器,是真正意义上的连级支援火力。一门小炮,射程能达到一千五百米上下,炮弹威力不大,能打曲射,可以越过山脊或城墙攻击掩体后方的目标。
对于当前这种靠伏击吃饭的打法,一门迫击炮等于多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火力。他独自坐在账房里,对着系统面板的兑换列表看了很久。
四万积分,加上配套炮弹,一发一百积分,先配五十发,总共四万五。花完就剩两万三千五。接下来补充弹药、训练消耗,每一样都要用到积分,这两万三撑不了多久。
光靠加兰德和歪把子,打不了下一次进攻。他们下次来不会走窄路了。他们会散开,包抄,用步兵炮轰,用骑兵堵后路。没有曲射火力,自己的人就是活靶子。
李毅没有犹豫太久。他在心里点了确认兑换。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之后,迫击炮凭空出现在库房的帆布上。
“M2 60mm迫击炮”比想象中的更小更轻,炮管不到一米长,底板是一块方形的金属板,支架简洁。整门炮一个人就能扛着走,旁边摞着五箱炮弹,每箱十发,弹体上印着英文标识。
刘老四被叫进来的时候,看见这门炮,愣了好一会儿。
“少族长,这是……炮?”
“迫击炮。六十毫米口径。”李毅蹲下来检查炮管,“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学这个。我教你们怎么架炮、怎么瞄准、怎么打。”
刘老四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炮管,又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那种表情,跟当初第一次摸M1加兰德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东西从哪来的,看了看李毅的表情,又把话生生咽回去了。
夜里,李家大院难得安静。伤员安顿好了,岗哨双倍排了。李毅坐在账房里,对着地图盘算接下来的防御方案。山口伏击虽然打掉了加强中队的一大半战力,可惜还没全灭。
后队和骑兵撤回去了。加上前几天的“集结点”战斗,敌军在云溪县外围的侦察网络已经被撕开了两个大口子。
松井的情报网络还在,马三断了,赵大彪反了,松井本人还在茶馆里坐着,他的上线还在北境等着他的情报。四月中旬的大队主力会不会提前来?
日军的反应速度不会慢,山口伏击的消息一旦传回北境联队指挥部,他们就会重新评估云溪县的威胁等级。一个加强中队被伏击重创,连炮都没架起来就丢了少半个中队,搁在任何军队里,都不是小事。
云溪县,这个此前在地图上不存在的名字,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标上了联队的情报板上。他想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把地图卷起来,吹了灯。
第二天一早,李毅把迫击炮搬到了后院训练场。刘老四和另外两个挑选出来的护院,一个叫孙大有,一个叫何满仓。
站在炮前面,看着眼前这个矮矮胖胖的铁家伙,一个比一个紧张。
“这东西看着不大,能打多远?”孙大有挠了挠头。
“一千五百米。”
孙大有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在他的概念里,枪能打几百步就了不得了。一千五百米是什么概念,从李家大院到村口老槐树要来回三趟。
李毅把炮架好,调好底板角度,拧紧支架螺丝。随后拿出瞄准镜,一边操作一边讲。迫击炮的瞄准跟步枪不一样,打的是抛物线,所以要算距离、算高差、算药包数量。药包越多打得越远,越少打得越近。
每一发炮弹后面挂几个药包,要根据目标距离现算。他把基本公式教给他们,让他们反复练:量距离、折算药包、报角度、装弹发射。
头几发打飞了,炮弹落在后山腰上炸了几个土坑。刘老四心疼得直咬牙,李毅让他们继续打。
等打到第十发的时候,何满仓打出了一个近失,离目标靶位差了两丈多。打到第二十发,孙大有正中靶心,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炸断。
孙大有愣了一下,咧开嘴大笑起来。
李毅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在算。二十发炮弹,两千积分。换来三个能操作的迫击炮手。这笔买卖划算啊,但是不能再这么练下去,炮弹库存只剩三十发。下次战斗之前,还得再兑换一批。
就在这时候,周文渊从外头快步走进后院,脸色不太对。
“少族长,县城来人了。县保安团的郭槐,亲自来了。带了一个排,在村口等着。”
李毅放下手里的炮弹箱,身体站直。
“带了一个排?你去跟他说,我在前厅等他。他带的兵,让在村口等着。只准他带两个警卫进村。”
周文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毅把迫击炮交给刘老四收好,整了整衣领,往前厅走。路过前院的时候,他示意李满仓带两个突击队员守在前厅两侧。
郭槐进来的时候,李毅坐在正厅主位上喝茶,没有起身。郭槐眼睛微眯,按规矩,李家是民,保安团是官,民见官该起身。但李毅没动,只是放下茶碗,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郭槐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保安团的深绿色制服,腰间别着短枪。他脸上挂着笑,眼睛在四处扫,扫过了厅堂的布置,扫过了门口站着的李满仓和他手里的三八大盖,也扫过了李毅脸上那道不咸不淡的表情。
“李少族长,冒昧登门,别见怪。”郭槐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前些天请少族长去县城吃顿便饭,一直没等到。我就想着,干脆我自己来一趟。”
“族里事忙,让郭团长费心了。”李毅给他倒了杯茶,“郭团长亲自跑一趟,应该不止是为了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