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开始下雨。

秋末那种细密的、冷飕飕的雨丝，雨下的很急，不到半个时辰衣服就湿透了。

李毅蹲在县城南门外的一片荒草丛里，身后是李满仓的一排和孙大有的迫击炮组。雨声把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都盖住了。

南门城楼上亮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晃来晃去，映出两个哨兵缩在垛口后面躲雨的身影。

城门紧闭，门洞里黑黢黢的，没有额外岗哨。

李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望远镜收进怀里，“南门就两个哨兵。跟上回丁山侦察的结果一致。雾岛把能打的都调去山口了。”

马长顺蹲在他旁边，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郭槐的人到位了没有？”

“传令兵回话，郭槐带保安团已经到了西门外面。他们负责西门，拿下之后往县衙方向打。我们拿下南门之后分两路:一路去北门堵住援兵，一路往县衙跟郭槐汇合。孙大有的迫击炮留在这里当预备队。”

李满仓在后面把加兰德的枪机用雨布裹着，只露出枪管。他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少族长，这哨兵怎么处理？”

李毅看了一眼城楼的高度。南门城楼不高，夯土城墙年头久了，墙面坑坑洼洼的，雨水把墙皮泡软了，踩着墙缝能爬上去。

“哨兵交给我。你们等城楼上哨兵解决之后翻墙进去开城门，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李满仓点了点头，把手雷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旁边的赵二柱，只带了匕首和手枪。

赵二柱把手雷挂回自己腰上，又把毛瑟98k的枪背带紧了紧，带着几个战士猫着腰往城门洞摸过去。

李毅绕到城墙侧面，找了一处墙缝比较宽的位置。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十指扣进墙缝，开始往上攀爬。

满值的身体素质在湿滑的条件下显出优势，他的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湿泥里，不到十息就摸到了垛口边缘。

城楼上的两个哨兵都在躲雨。一个蹲在垛口下面用雨衣裹着身子，烟头在雨衣缝隙里明明灭灭。另一个站在城楼屋檐下，正拿打火机点烟。

李毅翻过垛口落在城楼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蹲着的那个刚听见动静想回头，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响，软倒在地。

站着的那个刚转过身，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在城楼的土墙上。

李毅把两具尸体拖到城楼角落，搜走了他们的武器和弹药，朝城墙下面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城楼下，赵二柱和另一个老兵合力把门闩抬下来。

城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排的人鱼贯而入，贴着城墙根往南北两侧展开。

李毅从城楼上下来。

看向众人，“李满仓，你带一排一班去北门，堵住北门守军。孙大有留在这里，迫击炮架在城门内侧，哪边有动静就往哪边打；剩下的人跟我去县衙。”

与此同时，郭槐带着保安团的本地弟兄，熟门熟路走平时商户运货的暗道直接摸进西门城楼，守城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决了。

保安团的捷克式轻机枪手以前当过正规军，两梭子就扫掉了西门残存的抵抗，甚至还顺路端了一处日军藏物资的小型仓库。

李满仓带着人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李毅和马长顺带着一排剩下的两个班沿着南大街往县衙方向摸去。

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雨把青石板路面洗得油亮。拐过骡马市的时候，前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巡逻的日军士兵从茶馆门口转出来，披着雨衣，枪挎在肩上。

看见黑暗中冒出一排人影，他张嘴要喊，李毅抬手一枪，子弹正中胸口，那士兵仰面倒进水洼里。

“他们巡逻队应该就在附近。”马长顺低声说。

话音未落，骡马市北侧的巷子里冲出四五个日军士兵，有的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两边在不到二十米距离上撞了个正着。

赵二柱端起冲锋枪扫了一梭子，MP40的子弹在雨幕里打出一片血雾，最前面两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赶紧缩回巷子里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