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天气，早晚的天气温差逐渐加大，今天训练已经结束，队友们散去，球场上只剩下周云致一个人。

他没有进行加练，只是静静地站在禁区弧顶草皮上，脚下踩着足球，他的思绪在脑海中的战术板上反复推演。

用上帝视角来审视自己在训练中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无球跑动、每一次防守选位。

大脑都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队友们的跑动习惯与偏好路线，预判着假想敌可能发起的传球线路与进攻意图，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战术博弈。

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让他感觉进入了一个隔音罩子，外界的议论、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都被屏蔽在外。

“周云致！”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声音，却穿透了他那层的精神壁垒。

他寻声回头，看到石令仪站在体育场的入口，正用力地朝他招手。

她今天没有穿运动服，而是穿着校服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巧的乐器包，与她运动少女气质明显不符，却带来一种反差的清新气息。

“你怎么还没回家？今天不是没训练吗？”周云致问道。

“来找你啊！江湖救急！”石令仪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急切，还有些刻意营造出的“十万火急”的夸张表情，不由分说地就拉住他的手腕，一副要立刻把他拽走的架势。

“怎么了？”周云致被她拉着边走边问。

“我们乐队——就是轻音社那帮人，下午要合练一首新歌，准备月末的校园艺术节初审，本来负责和声兼摇沙锤的社员，家里突然有急事请假了！”

石令仪语速飞快，就像提前背好台词一样，“请你来帮个忙，凑个人头！就当是.......是临时演员，站在后面充充场面就行了！”

“我？”周云致更加诧异，认为她找错了人，“我不会唱歌，更不会摇那个……”

他努力回想那个乐器的名字。

“沙锤！很简单，就摇摇沙锤，然后在副歌部分跟着大家‘哦——’两声，有手有嘴行！”

石令仪打断他，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态，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是货真价实的恳求。

“拜托拜托！主唱林悦学姐都快急疯了，这个时间点根本找不到别人了！你就当.....当是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脑子，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高中生活，好不好？周云致同学？”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现在急需一个高大可靠的物体在队伍后排充数”的眼睛，周云致那已经到了嘴边的的拒绝，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快走快走，来不及了！”

石令仪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拉着他的袖子，半拖半拽地带着他离开了体育场，朝着位于校园另一角的音乐楼小跑而去。

音乐楼与喧闹的运动区隔着一片小树林，环境清幽，还没走近，就能听到的鼓点、失真的吉他音和模糊的人声合唱，从楼内传出来。

石令仪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安静的、挂着历年艺术节合影的走廊，来到一扇贴着各种乐队标志和卡通贴纸的门前。

先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推开一条门缝，朝里面招了招手，得到回应后，才拉着周云致闪身进了排练室。

排练室空间不算太大，地上凌乱地铺着各种乐器的连接线，以及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时那种充满活力的躁动气息，一支学生组成的乐队正在调试设备。

主唱林悦，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和焦躁的女生，正抱着手臂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键盘手陈蕊，戴着黑框圆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坐在键盘前无意识地按着几个单调的白键。

鼓手王磊，身材壮实，理着接近光头的板寸，正用鼓棒敲击着踩镲的边缘，发出“嚓嚓”的噪音。

贝斯手赵小辉，一个瘦高个子、头发有点自然卷的男生，正苦着脸抱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面缠着一块显眼的白色创可贴。

“令仪！找到人了吗？再找不到我们今天就浪费了！”林悦看到石令仪进来，立即问到。

“找到了找到了！”石令仪把周云致向前轻轻一推，语气中带点小得意：“周云致，我们班的，足球队的！看这身高，站后面摇沙锤绝对有气势，没问题的！”

然后找出两个沙锤，塞到周云致手里，把他拉到队伍最后方，“你就站这儿，很简单，看我手势！我摇你就摇，我和声时也跟着和声，记住了吗？”

周云致握着那对轻飘飘的沙锤，看了一眼石令仪，后者正用鼓励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排练正式开始，吉他手韩延明，一个留着稍长刘海、表情酷酷的男生，拨动琴弦，流畅的前奏音符流淌出来。

周云致立刻进入了“执行指令”状态，全身紧绷，眼睛紧紧盯着斜前方石令仪的侧影，她显然对这首歌很熟悉，微微晃动着身体，脚尖轻轻点着拍子，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氛围中。

到了该加入沙锤节奏的段落，石令仪猛地回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双手迅速而有节奏地摇动起来。

周云致心领神会，立刻依样画葫芦，开始上下摇晃手中的沙锤，“沙沙沙……沙沙沙……”略显单调干燥的声音加入了音乐的织体。

动作看起来有点机械笨拙，不过得益于他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和对节奏的天生敏感，沙锤的声音卡准了拍子，没有拖沓，也没有抢拍。

到了副歌部分，音乐情绪上扬，石令仪一边继续摇着沙锤，一边仰起头，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清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和声长音：“哦——”。

周云致看着她投入的样子，学着她的口型，跟着发出了一声：“……哦。”

他的声音不高，有点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混在音乐及林悦有力的主唱和石令仪清亮的和声里，倒也不算突兀，算是完成了任务。

几遍合练下来，周云致慢慢找到了感觉，摇动沙锤的动作不再僵硬，律动也变得自然，和声也放开了一些，他甚至能分心去感受整体音乐的走向和不同声部之间的配合。

只是乐队的整体效果却始终差强人意，无法达到酣畅淋漓的状态，问题的根源出在贝斯上，赵小辉因为左手食指受伤。

有几个关键的低音和弦按不实在，导致贝斯线条听起来绵软无力，起伏不定，提供不了稳定扎实的低音支撑，整个音乐的基底像是塌了一块，显得缺乏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