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瑶光殿，沈灵瑶便屏退了殿里所有的宫人。

“辞月，凝霜，顾随，”

她站在殿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三个，即刻分头去查，母后与哥哥今日所用的每一道菜、所饮的茶、所闻的香、所接触的任何东西，一样一样，给我查清它们的来路，

宫里的采买、御膳房、储秀宫的宫人，凡经手过的人，一个也别漏！”

“是！”

辞月、凝霜、顾随三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殿门合上，殿里，只剩下沈灵瑶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暮色，半晌，才缓缓地，低低地，唤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却仿佛透过了重重宫墙，传向了看不见的深处。

片刻之后，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眸色微凝，她在那窗边立了很久，才转身，重新坐回案前，闭目，沉入了那一场旁人看不见的“追溯”之中。

那些潜藏在宫墙各处、常人看不见的阴兵虚影，早已替她将这座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在了眼里，

她此刻要做的，是循着今日生辰宴上的蛛丝马迹，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回去，看个分明。

先从生辰宴当日推起，

储秀宫里，各人的一举一动，在她脑海里，像一幅幅画，缓缓铺展开来，淑妃验香，贤妃献香，宫人点香……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她又往前推，推到生辰宴的前几日，

淑妃收到那炉香，屏退宫人，与贺嬷嬷验了又验；

贤妃命婉柔备香；

上书房里，沈景朔向沈景琛讨那杯宿雪春芽；

御膳房里，那道碧荷鳜鱼羹，从备料到烹制……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里，像一条条的线，慢慢交织起来。

忽然，她的眸色，猛地一沉，

她看见了一处，生辰宴当日，御膳房里，那个烹制碧荷鳜鱼羹的厨子，在羹端上席之前，曾与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宫人，短暂地交接过什么，

那宫人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纸包，他接过，飞快地塞进了衣袖里，那纸包里的东西，化进了羹里。

沈灵瑶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底，一片冰寒，

那碧荷鳜鱼羹里下了东西，那东西本身无毒，单食无碍；

可一旦与那宿雪春芽里的一味相合，再与那贤妃所赐的香里的一味相合，

三样加在一起，便成了杀人的毒。

她想起当日的情形：

那碧荷鳜鱼羹，满席的人都用了，可绝大多数人，只尝了一口，觉着味不对，便吐了、搁了，只有母后和哥哥是完完整整地“用过”的，母后与哥哥用得多，又饮了那宿雪春芽沏的茶，再闻着那贤妃的香，三样齐了，便中了毒。

而她——她虽同用了那羹、同闻了那香，却独独因不耐浓茶，那宿雪春芽沏的茶，一口也没有喝，

三样缺了一环，所以她不曾中毒，至于满席其他人，或因那羹只尝了一口便搁下，量不够，又没饮那茶，或饮了茶却没把那羹吃完，三样凑不齐，便都安然无事，

唯独母后与哥哥，三样都占全了，又都是足量——于是，便双双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