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医院院正带着几名医正，跪在榻前会诊，诊脉、看舌、验痰、问病，一样一样地做下来，几位太医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毒，来得又急又猛，可单从那残存的脉象、气血里，却查不出是哪一味毒药所致，若不是长公主那手银针排毒的绝技压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只怕当场便要危殆。

“毒已清了大半，只是伤了根本，非一日可复，”

沈灵瑶立在榻边，声音平静，

“你们只管照着固本培元的方子来，这十日之内，不许给母后与哥哥用任何猛药，”

“是，”

太医院院正躬身应道，心里却暗暗心惊，这位年纪轻轻的长公主，施针、断症、定方，竟比他们这些浸淫医道几十年的太医还要稳妥，

他不敢多问，只依言开方，命人去煎药，

临去前，他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立在一旁的少女一眼，心底隐约生出几分忌惮，这位长公主的本事，只怕远不止于此。

坤宁宫的廊下，这几日，人来人往，却大多是来“探病”的，

慎妃、林嫔、江嫔、唐嫔……一个个换了素净的衣裳，提着自己做的补品，到坤宁宫请安问安，实则眼睛却一直往那卧病的凤榻上瞟，

玉明曦昏睡着，她们看不见，便拉着宫人问长问短，一句“皇后娘娘可好些了”，转三四个弯，便能绕到“那以后宫里的事，可该如何是好”上头。

沈灵瑶冷眼旁观，只让宫人一律回了“娘娘静养，不见外客”，那些妃嫔碰了软钉子，讪讪地退出去，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皇后这一病，中宫空悬，她们便都有了那攀爬的指望。

这一日晨省过后，沈灵瑶立在廊下，望着那一拨拨悻悻而去的背影，声音很淡：

“这些人，来得倒勤快，”

辞月低声道，

“要不要奴婢去拦着些？”

“不必，”

沈灵瑶收回目光，

“让她们来，来得越多，越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横竖，她们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早晚都会自己露出来。”

淑妃柳婉然被勒令抄经的那几日，太傅柳松在朝堂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这位素来以帝师自居、门生遍天下的老臣，头一回觉着，自己那点了不起的分量，竟也有些不够用了，

他往御书房递了好几回折子，替女儿求情，句句都把自己放得极低——什么“小女管教不严、多有失察”，什么“承蒙陛下宽宥、感激涕零”，字字斟酌，句句伏低。

可沈瑾轩那边，却只是不咸不淡地，批了两个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