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快的速度,从那条隧道口跑回市区的。
他只记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像装了马达一样,一路狂奔。
一阵冷风贴着屋墙过去,塑料袋翻了个身,又躺平。
风又起了。
手机的手电筒在他手里乱晃,把脚下的路照得忽明忽暗。
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凉丝丝地贴在他脸上、脖子上,让他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等他终于跑到江边步道上,看到那盏熟悉的、亮着的路灯时,他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灯下一排影子忽长忽短,最后都收进了人脚底下。
灯灭了一盏。
直播间里,几万观众全懵了。
“主播怎么突然跑起来了,还跑这么快?“
“我看到了什么,刚才镜头一晃,好像隧道里有个白的东西?“
远处的车流拖成一道光,在高架上极慢地爬。
远处没声音。
“陆哥你别吓我,我今晚真的一个人在家!“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脸色都白了,“陆野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对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事,刚才就是,被一只野猫吓到了。“
“野猫?“
“哪来的野猫?“
“主播你骗人,你那个速度,博尔特来了都得叫你一声哥。“陆野挤出一个笑,把手里那块旧跑表举到镜头前:“看,捡到一块表,估计是谁丢的,我回头找失主,今天状态不太好,先下播了,兄弟们早点睡。“不等弹幕反应,他就匆匆关了直播。
对门的卷帘门落下来,哗啦一声,把话头拦在了半空。
他停了一下。
回到家,陆野反锁了门,把所有灯都打开,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里那块旧跑表,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表盘上,23:59,四个数字,像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夜里传得远的都是别人的动静,近处反倒一片死静。
她没抬头。
“跑完这一程,就回家。“他低声念出表背那行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夜,陆野把手机、电视、电脑全部打开,靠着满屋子的声音,才勉强熬到了天亮。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第二天是周末。
陆野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整天。
那块表被他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用几本书压着。
他努力说服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雾太浓、光线太暗、自己太累,才会看花了眼。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可到了晚上,当夜色再次降临,陆野却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个抽屉。
他把表拿了出来。
表还是凉的。
“要不,今晚不直播了。“陆野对自己说。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换上了跑鞋,出了门。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他没有去那条隧道,也没有去江边,而是选了一条从没跑过的路——城西的一条主干道。
这里灯火通明,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是这座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跑人多的地方,总不会有事。“陆野心想。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