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隧道回来之后的第二天，陆野和纪清去见了陈队。

陈队全名叫陈建国，六十出头，退休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刑警。他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客厅墙上挂满了奖状和锦旗，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看起来是个讲究人。

但见面之后，陆野有些失望。

“夜跑者失踪案？“陈队给他们倒了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那个案子啊，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年我确实经手过，但时间太久了，细节记不太清了。“

“失踪的年轻人叫阿城，对吧？“

“我记得当时搜遍了那条隧道，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就按失踪处理了。“

“您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纪清问。

“异常？“陈队摇了摇头，表情很自然，“要说异常，就是那小伙子失踪得太突然了。“

“当天晚上还在跑步，第二天人就没了。“

“监控也没拍到，目击者也没有。“

“我们当时怀疑是被人害了，但没有证据，只能悬着。“

陆野注意到，陈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抓着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

“谢谢您，陈队。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好，好。“陈队站起来送他们，笑得很和蔼，“你们年轻人，愿意翻旧案，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出了门，纪清第一句话就是：“他在说谎。“

“我知道。“陆野说，“他说细节记不清了，但提到阿城的时候，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而且，他全程没有问我们为什么突然翻这个旧案。“

“一个经办过悬案的老刑警，听到有人翻旧案，第一反应应该是好奇，而不是紧张。“

“但他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

“不急。“陆野说，“他越是藏着，越说明这案子背后有东西。等我们有了更多线索，再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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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队家回来之后的第三天，陆野恢复了夜跑直播。

倒不是他胆子多大，而是房贷不等人，甲方不等人，王总那句“年轻人要多沉淀“也不等人。更关键的是，他手腕上的夜行表，只要超过三天不跑步，就会开始发凉，凉得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冰碴。

“你这表，比闹钟还管用。“周全在电话里调侃他。

“你闭嘴。“陆野换好跑鞋，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路线，他特意选了条热闹的——从江边出发，经过老城区的夜市，再绕到工业区那段没什么人的路，最后折返。全程十五公里，路上有烧烤摊、有便利店、有夜班公交站，亮堂的地方多，他就不至于一看见黑影就腿软。

“来了来了。“陆野打开直播，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今晚跑老城区，听说那边有家烧烤摊的烤面筋是一绝，等会儿路过给你们直播吃。“

“全程十五公里，弹幕走一波陆哥加油。“

弹幕几乎是瞬间涌进来。

“陆哥回来了！三天没来我以为你被老板沉江了。“

“上次隧道直播我看了，那个影子到底是整活还是真的？“

“楼上别问，问就是整活，问就是特效。“

“陆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熬夜改方案了？“

“十五公里，我骑电动车都嫌远。“

陆野看着弹幕，笑了一下，脚下没停。

十月的夜风已经不凉了，带着点闷热，像是憋着场雨。他跑过江边，穿过夜市，一路上跟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天被甲方折磨的怨气，在跑步里一点一点消解。

跑到十一点半，他拐进了工业区那条路。

这条路他以前跑过几次，白天是货车进进出出的主干道，到了晚上就安静得像个空城。路灯昏黄，偶尔有辆夜班公交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

陆野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夜行表。

表盘，还是23:59。

但表身，正在微微发热。

陆野的心提了起来。夜行表发热，意味着附近有夜归人。他深吸一口气，把直播镜头压低，对着自己的鞋，然后压着嗓子对观众说：“前面有点黑，我专注跑一段，等会儿再聊。“

弹幕里刷起一片“注意安全“。

陆野关掉前置摄像头的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面上。

工业区的主干道走到尽头，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底下，有一家面摊，说是面摊，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推车，支着几把塑料凳，旁边挂着盏白炽灯。陆野以前路过几次，每次都看到摊主在收摊，从来没吃过。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面摊还亮着灯。

凌晨一点，一个推车面摊，还亮着灯，这本身就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摊主——一个穿着碎花围裙、头发花白、大约六十来岁的女人——正站在锅前，慢慢搅着汤，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野的夜眼，自动开了。

他看见，那个摊主，是没有影子的。

白炽灯的光从她身上直直地打过去，在身后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陆野的脚步骤然一顿。

又来了。又一个夜归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两次的经验告诉他，普通的游魂不会伤人，它们只是有执念没放下。关键是要搞清楚，这个面摊老板娘的执念，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