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姨铺子回来的当天晚上，陆野又去坐了末班地铁，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纪清坐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三年前事故中所有十七名遇难者的详细资料。

周全坐在对面，

扛着摄像机，脸色比地铁的灯光还白。

“你确定，今晚还会遇到？“周全小声问。

“不确定。“陆野说，“但我想试试。“他打开夜眼，把目光投向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末班地铁上的人，比昨晚更少。

大概只有七八个乘客，零零散散地坐着，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值班员。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地铁行驶的轰鸣声，陆野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车厢中部。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穿着校服，背着一个书包，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她的身上，没有影子。

“又来了。“陆野低声说。

纪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没有质疑，只是翻开文件夹，迅速扫了一遍遇难者名单。

“十七名遇难者里，有一个学生。“她说，“十八岁，高三，叫苏念念，事发当晚，她刚下晚自习，坐末班地铁回家，遇难时，她怀里抱着一本笔记本，是她参加物理竞赛的选题报告。“陆野看向那个女孩怀里的笔记本。

厚厚的，封面上写着：“物理竞赛选题报告——苏念念“。

“是她。“陆野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女孩没有反应，她只是低着头，盯着怀里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陆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像是陪一个等车的朋友。

过了很久，地铁广播响起：“下一站，老城区站。“女孩忽然抬起头，朝着车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盯着笔记本，陆野心里一动。

“苏念念？“他轻声问。

女孩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野，她的脸，依旧被头发遮着，看不清表情。

但陆野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你，能看到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能。“陆野说。

“你也能听到我说话？“

“能。“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人。“陆野的心，揪了一下。

“苏念念，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很久，“女孩说，“我不知道有多久，我只知道，我一直在等，等车到站，但每次到站，我都下不了车，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我，不让我走。“

“是什么东西？“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车到站，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还没做完，我忘了是什么事，但我记得，我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有一道题，我还没解完。“陆野低头，看向她怀里的笔记本。

“我能看看吗？“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递给了他。

陆野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推导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