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那顿饭后的第二天下午，景区来了一队人。

洛阳大学体育学院的学生，二十来个，穿着荧光绿运动背心，个个膀大腰圆。带队教练姓吴，短寸头，脖子上挂个哨子，嗓门洪亮，一进景区大门就嚷嚷要租场地搞山野越野拉练。

李卫国满脸为难：吴教练，我们这是文保单位，不能搞剧烈活动。

不跑陵墓区，就在外面山路上跑几个来回！十公里，不碰文物！

李卫国拗不过，只能放行。整个下午，景区门外那条柏油路上全是荧光绿背心来回狂奔，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杨修坐在值班室填表，耳朵里灌满了哨子声和喘气声。他其实没太在意——体内冥河正忙着把昨晚炼化残存的帝王煞气余韵彻底消化，金红色底床越来越厚，写字的笔尖都轻快了三分。

变故发生在下午四点多。

体育生跑完最后一圈，在值班室门口的空地上拉伸。其中最高最壮的一个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大半瓶，转头看见值班室窗后的杨修，愣了一下。

杨修？

杨修抬头。门口站着张国中同学的脸——方脸、寸头、下颌线硬朗，胸前编号牌09号。

……刘闯？

刘闯，三年前洛阳一中的体育特长生，全校跑得最快、跳得最高、打架最狠的那类人。杨修跟他同班时正处在体弱多病的巅峰期，八百米能倒着走完倒数。刘闯那时候没少拿他开涮，跑两步就要断气了这小身板能活到二十岁算走运。

刘闯咧嘴笑了一下，上下打量杨修：真他妈是你！听说你在邙山景区当保安？咋样，天天守着坟圈子，身体还撑得住？

旁边几个体育生围过来看热闹。吴教练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吹了声哨子让大家别乱跑，但也没拦。

还行。杨修答得简短。

刘闯转了转手腕，忽然来了兴致：哎杨修，要不咱俩跑一段？就门口这条路，折返五百米，看你现在身体咋样。放心不欺负你，让你先跑十秒。

周围哄笑起来。刘闯冲同伴挤眼，转回来对杨修：来呗，跑两步又不丢人。你在这儿干了三年，天天爬山也算锻炼吧？

杨修看了看窗外。柏油路从景区门口往北延伸五百米到拐弯处，微微上坡，铺着细碎石子。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放下笔。

刘闯嘴角扬得更高，招呼同伴往起跑线退。吴教练吹哨子清场，皱着眉看这场闹剧——教练心里大概也觉得这是体育生给看门小伙儿上体能课。

杨修走到起跑线旁，深蓝工装裤和旧运动鞋，跟对面一身专业装备的刘闯形成鲜明对比。刘闯活动脚踝，压低声音：让你十秒，说到做到。

不用。一起跑就行。

刘闯乐了：行啊，有骨气。输了请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