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些反驳适合政客来说，而不适合军人来说，所以戈尔茨笑完后，给一边列席旁听的奥斯卡使了个眼色。

奥斯卡便清了清嗓子，以威廉二世特使、见证人的身份，从政治角度反驳了这种谬论：

“库尔中将，作为一名普鲁士军人，你居然连伟大的克劳塞维茨的教导都忘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上是否不义，外交上是否树敌，这些都是在军事手段之前就必须考虑的！

1871年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1871年老毛奇阁下确实打赢了色当会战，但说到底法兰克人是因为不满拿破仑三世主动干涉别国的统一事务、同时军事上还战败了，这才爆发了巴黎公社，是法军内部内讧让我们取得了全面速胜。

但巴黎公社结束后，我们在相关条约中让法兰克人赔款了50亿法郎、拿回阿尔萨斯洛林，这已经导致过去四十年法兰克人在不断反思，甚至认为当年的巴黎公社是不是民族的叛徒、内讧导致外敌得逞，法兰克人对我们的仇恨已经积攒了四十年！

这次他们已经很清楚，绝对不能再在我们打过去的时候内乱了，否则等待他们的将又是一次巨额的赔款和殖民地割让，最后吃苦的还是法兰克普通人民，他们会同仇敌忾的！

更何况，执行施里芬计划我们就成了抢先攻击中立国的一方，这会激发法兰克人保家卫国的情绪。而四十年前是我们的人民在保家卫国、在抵抗干涉国家统一的外国军队！保家卫国一方的人民会激发出多强的战斗和意志力，难道你完全没想过吗？”

奥斯卡一气呵成说完，稍稍缓了口气，他才意识到自己年轻识浅，威望不足，似乎没资格下这样的政治判断。

他只能一咬牙，最后冒险又加了一句：“这些政治和外交层面的判断，是陛下认可的！

是陛下和帝国宰相霍尔维格阁下、还有分管外交的国务秘书齐默尔曼讨论后的结论！

在陛下颁布《最高内阁令》任命戈尔茨元帅为参谋次长时，他亲口和我说了他的考量。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邀请齐默尔曼秘书列席本次会议，或者让他再去秘电向陛下验证。”

没办法，这时候只能随机应变，把皇帝抬出来了。

奥斯卡是皇帝的特使，肩负秘密使命传达《最高内阁令》、让戈尔茨元帅起复，他引用皇帝的看法，其他人一时也没办法证伪。

这些将帅都不懂政治，不懂外交，奥斯卡用外交口的利弊分析来压他们，他们也没法反抗。

更何况，奥斯卡一上来先抬出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没有将帅能公然否认保家卫国之心对民族凝聚力和战斗意志的加持。

施泰因军需总监和库尔军需长这两个人，已经无法反驳了。

因为施里芬计划确实没做如何应对“攻下巴黎后，法兰克人要是依然同仇敌忾誓死不降血战到底，应该怎么办”的后续预案，这也是该计划的重要漏洞之一。

到了这一步，施里芬派还不想认栽，就不能指望总参谋部里那些纸上谈兵的人来撑场面了。

施泰因军需总监看向了一旁列席会议的第3集团军司令、萨克森王国战争部长马克.冯.豪森上将，向上将求助。

库尔军需长也看向了第2集团军司令、卡尔.冯.比洛上将——他和比洛上将关系也非常好，历史上战争爆发后，库尔中将就调任第2集团军参谋长，作为冯.比洛上将的副手具体操盘了列日战役至马恩河战役。

如今战争虽然还没爆发，但库尔已经和卡尔.冯.比洛私下透底过很多施里芬计划的具体作战细节，冯.比洛也是非常支持他的，只等战争一开始就按部就班立大功。

短暂的犹豫后，卡尔.冯.比洛和马克.冯.豪森两位上将、集团军司令双双发言，继续力挺施里芬计划：

“虽然施里芬计划没有考虑‘哪怕拿下巴黎后敌人还不投降该怎么办’的问题，但我们前线作战部队完全可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随机应变地扩大战果。连巴黎都攻下了，残余的法军不足为惧，我们见招拆招都能全灭法军！

如果到时候真出现了攻下了巴黎后、却还奈何不了残余法军的情况，我们甘受军法！请次长务必向陛下陈情，前线部队已经完全做好为施里芬计划而战的准备了！这时候取消计划，只会动摇军心士气！”

两位集团军司令敢立军令状力挺，让戈尔茨也不得不认真应对。

他这个次长毕竟是刚刚空降起复的，在总参谋部里根基不稳。他自己的嫡系老部下，都还在波茨坦军事学院，或是被派往其他友好国家担任军事顾问，被称作“学院派”或是“顾问派”，跟总参这边的正统科班格格不入。

戈尔茨和奥斯卡想要否决施里芬计划，等于也是在阻挡冯.比洛和豪森两位上将立功升迁的路，他们早就磨刀霍霍了。

当然，理论上施里芬计划开始后，第1/2/3/5集团军都要担任右路主攻。取消这个计划，会同时挡着4个集团军司令的仕途。

只不过，第5集团军目前还没有任命司令，皇帝的意思似乎是倾向于开战后让威廉皇储担任第5集团军司令，镀金刷履历。所以第5集团军方面没有人出席今天的会议，也不可能反对取消计划。

而第1集团军的司令克鲁克上将态度比较实事求是、也能随机应变，他觉得无论执行什么计划，他都有立功的机会，也就不想像卡尔.冯.比洛和马克.冯.豪森这两位同僚一样当出头鸟了。

看起来，军需总监施泰因、军需长库尔、两个主力集团军的司令比洛和豪森，这四个人就是戈尔茨顺利执行旨意必须要搬掉的障碍了。

旁观的奥斯卡倒也乐见如此，因为他知道历史上冯.比洛和库尔本来打得就不好，指挥也进退失据，要为马恩河的功败垂成负责。

施泰因也只是个不会灵活调整的胶柱鼓瑟之徒，施里芬计划失败后就被解职了。豪森则是因为贵族血统，当过萨克森王国的战争部长，代表萨克森派系的利益，实际上才干有限。

这次正好把这四个无能的老家伙清洗掉，也免得他们将来害死几十万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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