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输了。

输了。又一次。这一次不一样。以前输了还能再来，还能重新站起来。但此刻他能感觉到，那个“自己”正在碎裂，正在被吞噬，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紫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能感知到的一切。那些纹路在蚕食他的意志，每蚕食一寸，他的自我就少一分。像一个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正在流尽，而他不确定哪一粒会是最后一粒。

他想抓住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格斗仪。没有终极铠甲。没有奥特之星。连愤怒都没有了。愤怒需要“自己”存在，而“自己”正在消失。他试图回想大古的脸，回想居间惠的声音，回想圆谷英二那双很亮的眼睛。但那些记忆在褪色，像泡在水里的墨迹，边缘模糊，越来越淡。

算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释然。很奇怪。他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从被雷布朗多控制，到亲手毁掉的无数世界，到最终走上这条他从未想过的路。他以为会在某个时刻感到后悔，但此刻，在这片黑暗中，他唯一感到的是遗憾。

还没做完。

还没把大古的光剥离完。还没请胜利队吃那顿荞麦面。还没告诉奥比克那碗面的味道其实还不错。还没有……再次回到光之国，还没有……再次见到健。

“光明不看谁配不配，只看心是否朝着它。”

他一直朝着它。虽然走得磕磕绊绊，虽然偶尔还会踩进泥里，但他确实朝着它走了。

然后呢？

黑暗收紧了。

意识开始真正消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像烟被风吹散。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薄、变淡、变轻。最后的最后，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就在他的意识要完全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一道光亮起。

极微弱。比针尖还小。在无尽的黑暗中，小得像一个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它穿过了黑暗。穿过了贝利亚正在消散的意识。带来一丝温度。

贝利亚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死水被投进一颗石子。

“……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也许只是念头的残余，也许只是消散过程中的幻觉。

但光还在。

很弱，弱得照不亮任何东西。照不亮黑暗，也照不亮他自己。它只是存在着，微弱地、固执地存在着。

贝利亚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着那道光，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说不清是什么。不是希望，不是斗志，甚至连求生欲都算不上。只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很久以前，在某个已经记不清的地方，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比之前更重，更沉。

贝利亚的意识再次开始下沉。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让黑暗变得更冷。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加速消散，像坠入深海的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道光。

和第一道不一样。方向不同，在黑暗的另一侧。一样微弱，一样渺小，一样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

但贝利亚动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动。他甚至不知道“动”这个动作在黑暗中有什么意义。没有身体，没有方向，没有距离。但他就是动了。像一种本能，比意识更深的本能。

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