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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钱氏筹粮

卫铮缴令后的第五天,第二道暗旨有了回音。钱无庸抱着三本蓝皮册子进御书房,帘子还没落稳,他先开了口。

「陛下,京师的粮,三天涨了三文。」

临渊搁下朱笔。斗米三十二文是他亲手压出来的价,稳了小半年,昨天城南米行一夜挂出三十五文。

御书房炭盆烧得噼啪响。临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帝王的火气先记在账上,回头一起算。

「谁抬的?」

「丰源号,广济行,还有西市七家小粮行跟着起哄。」钱无庸将册子搁上御案,笑眼弯成两条缝,「丰源号的东家,是郑家布庄的干亲。广济行的掌柜,小舅子在孟家当账房。」

世家没露头,白手套先来摸米价了。七个名字七个来路,钱无庸一口气报完,像报菜名。

临渊点着那摞册子:「朕让你重报常平仓,你先给朕送来这个?」

「陛下要的,臣连夜盘完了,全在里头。」钱无庸从袖里摸出一把小算盘,珠子拨得脆响,「不过臣先哭个穷。国库的底子臣熟,撑得起一场仗,撑不起第二场。」

「一场仗,十万兵,人吃马嚼,一天至少两千石。打三个月,军粮二十万石,加上民夫、脚力、沿途折耗,往宽里算,三十万石打底。」

临渊不接话。这些数推演里都有,他要看钱无庸怎么接这道旨。

「臣没敢等秋后。眼下腊月,新粮入仓,乡下等着钱过年,米价一年里最低。粮这东西,省钱只有一条路,把粮买在涨价前头。」

第一本册子,京畿十四仓的新账。哪一仓撑得起一座城仨月的嚼用,哪一仓喂得饱一军人一个月,仓仓写明,一石一斗都落在纸上。

「通济仓存粮十八万石,够京师吃四个月。通州仓九万石,够一军吃俩月。潞水仓七万石,紧挨码头,一船一船往北拉,供三万人吃到秋收。蒲州仓五万石,臣批的是备偏师,吃到明年麦熟。」钱无庸一页页翻,嗓门比唱曲还好听,「陛下看,臣这账算得平不平?」

字是账房体,小而密,页脚还有朱笔小注:仓顶漏雨,开春前必修,工料银一百二十两。

连屋顶漏雨都写上了。

临渊想起兵部报上来的军械册子,漏一个数字要打三天嘴仗。再看这一本,虫蛀的麻袋、走了水的水车、哪个仓大使的娘病了,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本?」

钱无庸抽出一张桑皮纸铺开。运河全图,自南而北十个仓,朱砂点点成串,河面上画满小船。

「水路一张,陆路一张。」他说,「船雇定了,全是相熟的老船帮,签的名目是年底运年货,世家挑不出刺。民车三千辆,也是年货的名目,一辆一天二十文,管饭。陆路粮车不走驿站走民道,一天六十里,稳稳当当。粮在仓里是民食,装了车,才是军粮。」

临渊慢慢卷起图纸。布点、雇船、藏名目,三件事全办在粮价异动之前,这人上表时还在哭穷。

没几天,密报送进宫。丰源号派了二十个伙计下乡收粮,出到三十六文。广济行更狠,放出风声说今春有蝗,秋粮必短。乡民慌了神,粮贩子却在村口支好秤,笑着数钱。

临渊把密报压在镇纸底下。

「让他们收?」

「臣求之不得。」钱无庸笑得很肥,「他们下乡,臣下河。他们买一斗,臣的册子上落一个名字,连伙计姓什么都记着。记满了,秋后有用。」

隔天临渊微服出城。通济仓前漕船靠岸,民夫扛着麻袋踩跳板小跑,新米的潮气混着稻壳味直往鼻子里钻,斗斛磕在仓板上,一记一记,闷得像敲鼓。

河面的冰碴子被船头犁开,咯吱作响。有个半大孩子跟着数袋子,数乱了,挨了他娘一巴掌。

仓大使验完一袋,袋口拍一方火印。钱无庸裹着半旧灰鼠裘站在仓门口,玉扳指冻得发青,算盘打得飞快。

「一袋一石半,八百六十四袋,入册!」

他眼角余光扫到队尾一个青布棉袍的年轻人,一个‘陛’字卡在嗓子里,硬生生拐了个弯:「……让让,买粮的排队去。」

临渊老老实实排在队尾。站了小半刻,没人认出他,一个老民夫搭话,说今年怪了,往年腊月粮行压价,今年官仓反倒一斗多给两文。

临渊也买了一斗,扛上肩,压得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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