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防册在御书房案上铺开,足足三卷。
谢知微腊月里画的图,细到什么地步——每一段城墙下头都注了数:夯土几层,包砖几成,哪一段咸过水、碱蚀了皮。三丈宽的护城壕沿城一圈,壕底宽窄、岸边坡度,一处处标得明明白白。
临渊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烛花剪过两回,他忽然停了手。
西北角。
图上那一段城墙,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边一行蝇头小字:旧水门,前朝漕渠入城故道,今湮,壕底淤土,宽一丈四。
「谢卿。」他把册子转过去,「这个圈,什么讲究?」
谢知微凑近看了,道:「前朝通州的漕船能直接进城,在西北角开了道水门。本朝废弃,拿砖石封死了。臣画图那阵子问过工部的老吏——外头看着是墙,里头的旧渠没填,一直通到城里粮道边的暗沟。」
「壕底的渠口呢?」
「淤了。快六十年了。」谢知微把册页又压平了些,
「淤土好挖。」临渊的指尖落在那个圈上,「六十年没人管,说明六十年没人防。」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阖上眼。
推演。
眼底下那层冷光铺开,一格一格,像有人在天黑处摆棋盘。
【推演目标:通州城防·三日内的破绽】
【推演范围:西北角→旧水门→城内漕渠】
画面在光里摊开。
第一幕:叛军布防。漕帮舵主把两千可用之兵全压在东、南两面——那是官道的方向,是京营该来的方向。西北角只留了三十个人巡夜,巡到二更便回棚烤火。城头上昼夜不熄的灯,西北角那几盏,离得最远,光最暗。
第二幕:旧水门。渠口的淤土上头,赫然搭着两根缆桩改的木杠——女墙垒到了壕沿,可墙根底下留了半人高的豁口,堆着碎石。是偷懒,还是嫌碍事,画面里看不真切。看得真切的是:豁口里头,渠顶的砖塌了一角,黑洞洞的,像个没关严的门缝。
第三幕:城里。粮道边的暗沟出口,被一座车马棚压着。棚里拴着十几匹马,养马的是个瘸子,一到二更就打盹。
【推演收束·可信度:八成五】
【观测者备注:样本依旧不知道墙里有墙。】
光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