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这局一点点替自己铺好路,然后在该出嫁那日病得刚刚好,把谢照微顶了上去。
她未必亲手把柳七塞进箱里。
也未必亲手吩咐谁去盯灯、盯药、盯门。
可她看见了嫁衣被改,看见了箱单被改,看见了婚期被改,却还是站在一旁,默许整场替嫁和送嫁照旧往下走。
对她来说,只要自己不用进肃王府,这一切便都还能算“没办法里的办法”。
这才是最冷的地方。
裴九听她把这几层一一对上,脸色也慢慢沉了。
“谢大小姐也算在里头?”
“算。”谢照微答得很平。
“她不是被推着走。她是看见这局对自己有利,便没伸手拦过。”
“她甚至替这局收拾过表面。”她又补了一句,“改嫁衣,认箱单,看婚期。哪怕她一句吩咐都没下过,这些也够了。”
说完这句后,她反而比先前更静。
从前她心里总还留着极薄的一丝侥幸,觉得谢明华也许只是站在周氏和伯府后头,习惯了受益,未必知道那些更脏的细节。
如今那一点侥幸,彻底断了。
谢明华最像什么?
最像一只永远干净的手。
她不必亲自去推人下井,不必去抬箱,不必去递药。她只需站在高处,看着别人被垫进去,默许一切照旧,便能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叫人起火。
低级的恶好认。
这种借着体面站在一旁、明知不对却仍默认往下走的,反而最难被人一眼看穿。
可默认,本身就是参与。
而且一旦默认的人是谢明华,这场替嫁的意味便彻底变了。
它不再只是周氏和谢家拿她这个庶女去顶。
而是谢家嫡系里最体面的那个人,也早就站在了“让这件事照常发生”那一边。
谢照微把嫁衣重新叠好,又把陪嫁单、嫁衣箱里挑出的丝线、后角门锁片和写着“柳七”二字的验札一件件摊开。
灯下案面很快被铺满。
先是柳七。
再是寒香院、后角门、账房旧册、旧井第二层砖、嫁衣箱。
最后是谢明华。
一条条散线铺到这里,忽然就不再散了。
它们都在替同一件事服务。
不是误嫁。
不是婚夜出了岔。
而是一场从谢家到王府、从箱子到井、从活人到死人的转运局。
裴九看着满案证物,低声道:“要不要现在报给王爷?”
谢照微抬起头,眸光冷而亮。
“要。”
“但这回我不碎着说。”
她指尖轻轻压在那本写着“柳七”的验札上,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我要给他一个整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