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微没先看样式。
她先看落处。
耳坠掉在安和殿外侧阶的阴影边上,离值房拐角不远,偏偏又不是寻常宫人来回走动最密的那一条线。
周围石缝干净。
也没有被人反复踩踏过的痕。
这便不像随手掉的。
更像有人在这里短暂停过,回身太急,才把东西落了下来。
她甚至俯身把耳坠周围那几道极浅的鞋灰都看了一遍。
灰痕不乱。
说明停在这里的人不多。
更不像宫人平日躲懒说话,会留下的那种杂乱脚步。
这地方离旧值房近,离安和殿侧道也近。
若有人要避开正道上的眼,又不想离楼太远,这里刚好。
她捏着那枚耳坠起身,才真正把东西放到眼前细看。
耳钩不大。
金线却压得极细,收口的位置微微往里勾,和寻常宫里成批打的饰件不一样。
珠脚包口也是老式的。
尤其是内侧那一道几乎看不出的暗刻,手法极熟。
谢照微见过。
不是在宫里。
是在秦映秋那支错金钗上。
同样的压线。
同样的弯钩。
连内侧收口那一点偷出来的手劲都像出自同一拨匠人。
“不是像。”
她低声道:“是同脉的手。”
她甚至能想起秦映秋那支错金钗压在灯下时,钗脚里侧那一点并不起眼的暗收口。
若不是常做这种细工的人,绝不会留下那样一样的习惯。
这种东西本就少见。
更不该在宫里随手掉出第二件。
更不该偏偏掉在安和殿旧值房外。
这便说明,当年秦映秋留下来的那支钗,多半不是孤零零的一件旧物。
而是原本就出自同一条线。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
“能坐实?”
“至少不是巧合。”
谢照微把耳坠托在掌心,又回头看了一眼石阶。
“东西小,不代表线小。”
“秦映秋死前留下过同脉旧物。”
“如今安和殿外又掉出一枚。”
“说明当年碰过那条线的女人,不是都断干净了。”
“也说明这条线,在宫里极可能一直有人认。”
她说完,顺手叫住了方才理废签的那名老宫女。
“你认不认得这个?”
老宫女原本还低着头,一瞥见那枚耳坠,脸色便先白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可还是被谢照微看见了。
她右手还极轻地往自己耳边抬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去遮,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奴婢……没见过。”
她答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该怎么躲。
可谢照微看得更准。
那不是见了贵重金饰会有的贪。
也不是单纯被王妃问话会有的怕。
更像她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本该被外人捡在手里的东西。
谢照微没有逼她。
这种人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嘴里的话。
而是眼里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若此刻逼问,老宫女只会把“奴婢不知”说得更稳。
可那一瞬间的白脸和抬手,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这枚耳坠在宫里不是无主之物。
至少在某一拨人眼里,它有来路,也有用处。
宫里的金饰若只是贵,宫人见了多半先是馋、是怕担责。
只有这种牵着不该牵的旧事的东西,才会叫人第一反应先去遮耳、先去躲眼。
她又顺着老宫女方才躲开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边正是旧值房和安和殿侧道相接的地方。
若有人曾在这里等过、递过、认过什么记号,这枚耳坠掉在这里就更不可能只是巧。
她甚至已经能想见那个场景。
有人站在阶影里,背着光,把耳边的东西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