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回头看他,笑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杨凡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好想冲过去抱住他们,好想说一句——
我好想你们,我好怕,我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他在这个时代拼命活下来,
学骑马、练枪法、咬牙扛伤,再苦再痛都没掉过泪。
可一见到这两张熟悉的脸,所有坚强瞬间崩碎。
梦里,妈妈给他夹菜,爸爸拍他肩膀。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梦。
一旦醒来,他就又是那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杨凡。
“爸……妈……”
他在梦里轻轻出声,声音发颤。
“我好想回家……”
画面忽然开始模糊。
灯光暗下去,父母的身影渐渐变淡。
杨凡慌了,伸手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别走啊!求你们别走啊——”
他在睡梦中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滴在枪杆上。
少年嘴唇轻轻颤抖,梦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回家……”
“我想你们……”
帐内一片安静。
石守信依旧酣睡。
小道士闭着眼,呼吸清浅,仿佛未醒。
可没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听懂了。
听懂了杨凡梦里的哽咽,
听懂了那不是思念某个人,
是无家可归,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是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小道士依旧不动,依旧平静。
只是怀中那块桃木平安牌,贴着心口,微微发热。
杨凡蜷缩在枪边,睡得不安稳。
白日里英气挺拔的少年队正,
此刻只是一个想家、想爸妈、在梦里偷偷哭的孩子。
帐外新年寂静,帐内炭火微亮。
有人念妻儿,
有人藏仙影,
而杨凡,
在梦里,守着一场永远回不去的家。
火光跳跃,映着三个各怀心事的人。
这顿年酒,有热血,有豪情,也有乱世里最寻常、最戳心的——思念。
天刚蒙蒙亮,寒气从帐缝钻进来。
火盆早已冷透,只剩下一点余温。
石守信先醒,宿醉头疼,揉着太阳穴坐直,看见自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练兵纪实》,忍不住自嘲一笑:
“真是喝糊涂了,抱着兵书睡一宿。”
他刚起身,就看见杨凡整个人蜷成一团,怀里死死搂着那杆新枪,脸埋在袖子里,睡得像个护食的小狗。
枪倒是被他护得干干净净,一点磕碰没有。
石守信看得好笑,刚想伸手拍拍他,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小道士也醒了。
他没动,依旧靠着柱子闭眼,只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道袍睡得有点歪,头发微乱,少了几分仙气,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他手轻轻按在胸口,确认那块桃木牌还在,才缓缓睁开眼。
杨凡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还是摸枪:
“枪……我的枪……”
摸完才松了口气,抬头看见两位兄长都在,脸微微一红,赶紧坐正。
“醒了?”石守信笑道,“昨晚都喝多了。”
杨凡小声“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小道士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提梦里的事,只丢下一句:
“枪比人睡得安稳。”
杨凡脸一热,刚要反驳,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帐内瞬间安静。
石守信哈哈大笑:“走!新年头一顿,让伙房多煮点肉!”
杨凡立刻眼睛一亮,把尴尬全忘了,抱着枪就起身:“好!”
小道士慢悠悠整理了一下道袍,也跟着起身,语气平静:
“……我也去。”
三人掀帘而出,清晨的阳光洒在雪上,亮得晃眼。
一个惦记练兵,一个惦记吃肉,一个把玩块桃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