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吹得殿外的树枝轻轻摇晃。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今日陛下突然召见，许多人连早朝时都没听到风声，接到宫中传旨后便匆匆赶来。三五人站在一处，低声交谈几句，又很快住口，显然都在猜测皇帝此次召见究竟所为何事。

杨凡抵达时，广场上已有几名熟人。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行侍卫，正准备往殿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声。

几名官员回头看去。

一队披甲兵士从宫门外走来，人数足有数十，手中长枪，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为首之人身穿紫袍，腰悬横刀，身形壮硕，走起路来步子很大。

他身边跟着几名将领，身后还有不少亲兵。到了广场边缘，那些兵士才停下脚步，分列两侧。

王殷抬头看见杨凡，脚步稍稍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这不是邺王殿下吗？”

他的声音不小，附近几名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凡转过身，略一拱手。

“王巡检。”

“邺王殿下今日也奉召入宫？”王殷走近几步，目光在杨凡身上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殿下如今镇守邺都，轻易不会离开呢。说起来，我离开邺都也有些年头了，倒真有些想念那里的老兄弟。”

杨凡没有接话。

王殷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当年在邺都，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几场硬仗打下来，彼此都熟得很。如今换了主将，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旧人。”

这番话听着像是闲谈，话里却没有多少善意。

广场上的几名官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王殷离开邺都多年，如今却在杨凡面前提起旧部，显然不是为了叙旧。他手里掌着京城内外巡检兵马，若再能与邺都旧部取得联系，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杨凡看着他，神色没有变化。

“将士们记得昔日主将，也记得朝廷的军令。王巡检若是念着旧部，不妨等南郊大典之后，有机会再去邺都走走。”

杨凡默默的看着王殷在这里装叉，都不忍心告诉他，邺都的人马早已经被自己整顿过几次了，至于邺都的世家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一人高了吧。

你现在去邺都都不见得有人搭理你吧。

王殷笑容微收。

杨凡接着道：“不过，王巡检如今身负京城内外巡检重任，东京治安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邺都远在北方，还是少费些心思为好。”

“殿下倒是替我操心。”

“各司其职罢了。”

王殷盯着杨凡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好一个各司其职。”

他没有继续争辩，转身朝殿门走去。身后的兵士跟着移动，甲胄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清溪子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此人倒是一点也不避人。”

杨凡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就是要让旁人听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邺都旧部，分明是想让人知道他在邺都还有根基。”

“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愿意跟着他，又是另一回事。”

清虚看了眼王殷身后的亲兵，没有多说。

此时，殿内传出内侍的声音。

“陛下升滋德殿，宣诸位大臣觐见！”

众人立即收起闲谈，按官职品级依次入殿。

由于清虚和清溪子名义上是杨凡请来给郭威治病的，所以这次也一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