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那条手臂上的紫黑火焰让他分了神。

业火扎进经脉，不烧真气，专烧他这辈子替皇室办过的那些脏事。守陵三百年，埋过多少不该埋的人，灭过多少不该灭的口，全成了这把火的燃料。

老者右掌猛拍自己小臂。规则之力碾过伤口，硬生生把业火连同一层皮肉一起剥掉。一块焦黑的烂肉摔在地上，紫火还在上面跳了两跳才熄灭。

三息。

够周凡多走十步了。

十步之后，他走不动了。

不是腿不听使唤。是脊椎的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彻底脱开了。支撑上半身的力量断了。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向前折叠。

阎罗刀拄在地上。他用这把刀当拐杖，把自己撑住。

紫金骨架在皮肉底下嘎嘎作响。碎掉的肋骨被业火烧成黑炭堵在断口，但新的裂纹还在蔓延。左臂完全失去知觉。右手握刀的五根指头，有三根关节脱臼，靠最后两根勾着刀柄。

守陵人处理完手臂上的伤。抬脚。往前走。

不紧不慢。

他活了三百年，杀过的人比周凡见过的都多。这种场面，在他眼里跟碾死一只爬虫没什么区别。

“年轻人。”老者开口。嗓音枯哑。“你的骨气，老夫见过不少。最后都变成了坟前的碑文。”

周凡没抬头。

他在调息。九息服气的呼吸法已经运转不起来了。肺叶破了两片。每呼一口气，胸腔里就咕噜咕噜冒血泡。

但他还在想办法。

刀还在。

手还能握。

守陵人走到十五丈处。

规则之力再次落下。这回不是碾压。是绞。

周凡脚下的石板开始旋转碎裂。一股无形的绞力从地面螺旋升起，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拧。靴子爆开。小腿肌肉被绞出了血。胫骨上那条裂缝在绞力下急速扩大。

膝盖以下传来骨头断裂的连响。

周凡单膝跪地。另一条腿也撑不住了。双膝砸在碎石上。

他的头还昂着。

守陵人走到七丈处。抬起左掌。掌心对准周凡的天灵盖。

收功一击。大宗师巅峰的全力。

周凡抬起右手。刀举不了了。三根脱臼的指头在刀柄上打滑。阎罗刀从手里掉下去，磕在石板上，弹了一下。

紫火灭了。

守陵人的掌风已经压到了头顶三尺。空气被挤压出呜呜的啸音。

然后那股掌风散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力量化解掉了。

像一滴墨落进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守陵人的瞳孔猛缩。

他感知到了一种力量。不是真气。不是妖力。不是任何一种他三百年来接触过的能量。

那是一种让天地法则都安静下来的东西。

浩然正气。

声音从南边传来。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平稳。像私塾里的先生在念书。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人，拄着一根竹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头发花白。身形干瘦。背微微驼。左手拎着个酒葫芦，葫芦口还往外淌酒。一路走一路洒，酒水落在石板上，渗进砖缝里。

酒水渗过的地方，石板上的裂纹在愈合。

那些被规则之力碾碎的石砖，被守陵人的领域扭曲的空气，一寸一寸地恢复原状。

守陵人往后退了两步。

三百年来第一次。

“沈安。”

老者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忌惮。

云栖书院院长。大虞当世两位半圣大儒之一。

沈安没有看守陵人。他走到周凡身边。低头打量了一眼这个跪在碎石堆里的年轻武夫。

半张脸塌了。左臂废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碎了十几根。皮肤下面紫黑色的业火和紫金色的碎骨头混在一起，支撑着最后的生机。

血从嘴角、鼻孔、耳朵往外渗。眼球上布满血丝。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没有求饶。没有委屈。没有任何一个快死的人该有的东西。

只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