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温热。不是体温。是玉佩本身在发热。血红的光泽贴上他的掌心，那种热度沿着手掌往手臂走。走过断骨的地方时，骨骼深处传来一阵极细的震颤。

洞悉法眼自动开启。

金红竖纹在眉心亮了一瞬。

玉佩里面有东西。不是怨咒，不是业力。是一团极其温和的、近乎透明的气息。周凡辨认了两息。

气血。

女人的气血。

极淡。淡到快要散了。像一缕在风里飘了二十多年、随时都会断掉的残烟。

他娘的。

周凡的手攥紧了玉佩。白玉色的指节绷到极限。指甲扎进掌心。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静。把玉佩塞进了贴肉的内衬里。

崔氏已经走到门口。

“等一下。”

崔氏没回头。

“你告诉我这些，燕明宇知道吗？”

崔氏的背影顿了顿。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

“这枚玉佩的真正用处，比你现在看到的多得多。但现在告诉你没用。你的境界不够。”

“等你够了，玉佩会自己告诉你。”

周凡皱眉。“你到底。”

“以后你就知道了。”

崔氏推开门。外面的光很亮，刺得周凡眯了一下眼。她灰蓝色的布袍混进了廊道的阴影里。脚步声极轻，几步之后就听不见了。

门没有关。

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床边的药碗吹凉了。

周凡躺在硬板床上。右手贴着胸口，玉佩的温度透过布料烫着他的皮肤。

娘。

二十年来他没叫过这个字。穿越前没有，穿越后也没有。这辈子唯一和“母亲”有关的记忆，是澜月城外那棵桃花树下的一座空坟。

空坟。崔氏说过，她没有坟。

玉佩里那缕残存的气血。

没有坟。

不是死了找不到尸体。

是根本没有死。

周凡的眼睛钉在天花板上。

蜘蛛网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惊蛰瘸着腿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看见周凡睁着眼，碗差点摔了。

“大人，您醒了！”

“刚才进来那个人，你看见了？”

惊蛰愣了。“什么人？属下一直在门口守着，没人进来过。”

周凡沉默了三息。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鼓起的那个小包。玉佩还在。是真的。

崔氏从冷宫走到云栖书院，再走进他的房间，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女人在皇城活了二十年，不是白活的。

周凡接过药碗。一口闷了。苦得五官皱成一团。

“惊蛰。”

“在。”

“我的刀呢。”

“沈院长让人收着。说您伤没好之前不准碰刀。”

周凡把空碗扔回惊蛰手里。撑着床板坐起来。断了的肋骨在胸腔里咯吱响。

“去把刀拿来。”

“大人，您肋骨还。”

“拿刀。”

惊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大人，外面的情况……您要不要先听一下？”

周凡靠着墙。

“说。”

“孙道明和陈德裕死后，六部炸锅了。都察院连夜写了四十七道弹劾折子，兵部要追究您杀钦差的罪。但今天早上，楚指挥使在御前呈了一份东西，是从孙道明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里面记着天罚组织这些年从兵部截走的军饷数目。”

“多少。”

“三百七十万两白银。够养四十万边军两年。”

周凡的嘴角动了一下。

“楚云舟的手倒快。”

惊蛰吞了口唾沫。“还有一件事。”

“说。”

“魏忠。昨天夜里，宫里传出消息。掌印大太监告病，闭门不出。”

周凡的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告病。

老太监开始缩了。

他想起了那张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想起了天罚的触手插在龙椅扶手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