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你在我身上下了毒？”灰衣人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普通毒药对大宗师的躯体无效。真气运转一个周天，什么毒素都压得住。你在澜月城杀妖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个常识。”

周凡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大声。牵扯到碎了的肋骨，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咳出两口带渣的黑血。

“我用的不是毒药。”

灰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毒药？

这话让他警觉了。掌势收回三寸，左手下意识探向自己的脉门。大宗师的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经脉通畅。真气无碍。丹田稳固。没有任何异常。

灰衣人冷哼了一声。

“故弄玄虚。”

周凡靠着焦木桩，歪着脑袋看他。那个笑还挂在脸上，配合缺了三颗牙的嘴巴和糊了半脸的灰，看起来格外欠揍。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气血开始翻涌了？”

灰衣人的手指在脉门上停住了。

“心跳，是不是比平时快了？”

灰衣人的瞳孔缩了一缩。

他确实……

心跳快了。

不是战斗导致的亢奋。大宗师经历的生死搏杀何止千百回，心率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打斗产生波动。但此刻他的心脏在加速。每一下搏动都比上一下更用力，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声音放大了。

气血也开始躁动。

丹田里的真气没有异常，但肌肉底下的血管在扩张。体温在升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小腹往上蹿。

灰衣人的脸色变了。

“你——”

“刚才缠斗的时候。”周凡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七次贴身。我每一次都拿刀背在你身上磕。你以为我没劲砍你才用刀背？”

灰衣人的额头冒汗了。那种燥热越来越明显。气血在体内乱窜，冲得脸颊发烫。最要命的是小腹以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

灰衣人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春药。”周凡把这两个字吐得干干净净。“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这配方我改良过。普通春药对大宗师可能没什么效果，但这，不走真气路线，直接刺激人体本能。你越运功压制，血液循环越快，药效扩散得越猛。”

灰衣人的脸青了。

他本能地催动真气想要逼出体内的异物。真气刚运转半个周天，心跳又快了一截。血管里的燥热沿着四肢蔓延，体温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周凡说的没错。越运功，越厉害。

“劝你别硬扛。”周凡拄着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这药性全部发作之后，以大宗师的气血强度，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轻则经脉撕裂，重则——”

他顿了顿，表情诚恳。

“爆体而亡。”

灰衣人盯着周凡。那双一直很沉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动摇。

他是杀手。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暗算都见过。下毒、设陷、埋伏、反间。

没见过用春药的。

太下作了。

但管用。

灰衣人的呼吸越来越粗。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那股热意已经控制不住了。腹腔内部传来的灼烧感让他的精准判断力开始模糊。

他咬了咬后槽牙。

“你赢不了我。”

“我知道。”周凡把阎罗刀往肩上一搁。“但你现在也杀不了我。再耗一炷香，你连站着的心思都没了。”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心跳已经快到不正常了。血管在膨胀，太阳穴在跳。两条腿的肌肉不是战斗后的疲劳，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绷紧。

灰衣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天罚会杀你的。”

“排着队呢。”

灰衣人转身。脚步不稳。走出十几丈后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岩石。

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面。

周凡站在原地，直到那股大宗师的气息彻底远去。

然后腿一软，坐在地上。

靠着焦木桩，仰头看天。

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赤脚踩着碎石，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