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多久，周凡没数。

顾昀的背影在前面晃了一阵子，晃着晃着就没了。

不是走散的。是凭空消失。

上一息还在三步外，脚步声清清楚楚，深蓝长袍的下摆蹭着碎石沙沙响。下一息，人没了，声没了，连那股大宗师的气息都断得干干净净。

峡谷外的暮色变成了死白。

不是雾。是一种更浓稠的东西。贴着眼球，伸手看不见五指。

周凡停下来。

靴底踩着碎石。左脚是自己的旧靴，右脚是刚换的牛皮短靴，两只脚落地的声音不一样，一软一硬。

往前走了二十步。

左转。

又走了二十步。

脚底的触感变了。不对没变，踩到了同一块尖石。右脚那只牛皮靴的铁掌磕在石尖上，咔的一声，跟二十步之前一模一样。

鬼打墙。

周凡蹲下来。右手摸到那块尖石，指甲在石面上刻了一道痕。站起来，换方向，直走。

四十步后，蹲下。

同一块石头。同一道刻痕。

冷笑了一声。

鬼打墙这东西，周凡在澜月城当捕快的时候听老差役说过。有两种。一种是术法布阵，用障眼手段扭曲方向感，让人在固定范围内打转。另一种是天然形成的地脉紊乱，更邪，连修行者的感知都骗得过去。

分辨的法子也简单。

一看。二不。三回头。

一看，看脚下。

周凡蹲着没动。洞悉法眼开了。金红竖纹在眉心亮起来。

不是术法阵。地面没有阵纹，没有灵石锚点，没有任何人为布置的痕迹。

天然的。

二不，不慌。

周凡把阎罗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尖朝下，在脚边的地面上重重划了一道。

紫黑业火从裂纹里渗出来，沿着划痕烧进泥土。火焰在地下钻了一截，碰到什么东西，嗤的一声灭了。

地脉。

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向是扭的。不是人扭的，是天生歪的。气流沿着地脉转圈，把方圆不知多大的一块地盘变成了一个巨型磨盘。人在磨盘上走，怎么走都是画圈。

三回头。

周凡站起来。转身。面朝来路。

不走了。

把阎罗刀插在脚前的泥地里。刀身竖直，刀格正对着白雾最浓的方向。

然后闭眼。

九息服气。

不是疗伤。是感知。

天地精气在这片区域的流向是扭曲的，所有精气都沿着地脉的走向旋转。但旋转有圆心。

找到圆心，反着走，就出去了。

呼吸放缓。一息。两息。三息。

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全在打转。周凡不管那些转着的，她找那些不转的。

任何一个旋涡，中心都有一个静止点。

第七息的时候，她找到了。

西偏北，三十七度。

周凡睁眼。拔刀。往那个方向走。

白雾往她身上挤。粘稠的，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地脉的扭曲力在拉她的方向感，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偏了，脑子告诉他该左转，腿想往右拐。

不听脑子。

数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第十步的时候，脚下的碎石变了。不是那块尖石。是新的地面。没走过的。

二十步。白雾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