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却摇了摇头，婉拒道：“夜长梦多，我看那些人走时颇为愤愤不甘，我们若不赶早些，说不定他们再来滋扰。左右不过十里路，咱们不如先去办了事，不然我可睡不踏实。”虽然嘴上如此说，其实是她心细如发，知道“清凉庵”的为难之处——好好的一个姑子庙，若真留宿一个和尚和一个男子，万一被嚼舌头根子传去江湖，虽然大家问心无愧，却是好说不好听。何况那江湖传言，更是要多恶心便有多恶心。

明凡师太猜知莫语的心思，暗道这姑娘小小年纪便统领北海群豪，绝非单单靠老父基业，实是有过人之处。她心中暗暗感激，当下却不明言，只淡淡道：“‘清凉庵’合庵上下，深感三位大德，从此以后，若有驱驰，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莫语知道明凡师太虽然说话平淡，却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她说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话来，那是认定了自己三人，绝不会是如江湖中的滑头一般随口说说。她心下感激，抬手饮尽杯中之茶，说道：“师太这可言重啦！晚辈可不敢当。告辞，告辞。”

三人辞别众尼，从清凉庵里出来，萧长天和不渡和尚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此时天色已晚，松间虫鸣，清泉白照。晚风吹过油叶儿，沙沙作响，虽略有凉意，却也让人胸中一畅。

萧长天道：“我的天！可出来了！便算身在魔窟之中，我也没这般不自在过。”

不渡也迈开大步，催促二人道：“快走！快走！在这什么庵里真闷死人了！连屁也不好意思放一个！趁着这么好的天气，咱们快去打上一架，那才叫痛快。”

萧长天却道：“大哥，做兄弟的有句话说，一会儿咱们到了“第一庄”还是客气一些，须得先礼后兵才好。”

不渡“咦”的一声，奇道：“咋的？才喝了姑子的一杯茶，便忽然变得慈悲了？你倒学得挺快！”

萧长天一笑，说道：“大哥取笑啦。你听我说，那时我跟着那个什么老五进去后殿，却也没急着动手，而是躲在殿柱之后先观望了一阵。那小子在院子里说得狠呆呆的，原来却只是吓一吓那小尼姑。等真进了大殿，反把她轻轻放在供桌，只是出言恫吓，却始终也未动手。我见那小尼姑虽然没受多大委屈，却生生被老五给吓得昏了过去，一时怕唬坏了她，所以才出手相救。我思量这老五总算还没坏到根儿上，于是也没痛下杀手，只是打晕了他。”

莫语也点头称是，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长天哥哥这次深得我心。依我看来，那些黑衣人也的确没坏到家，眼见好几次明明可以刺杀了明凡师太，他们却每每都避开了要害，显是有意相让，不然那些小尼姑，中尼姑也不会只是浅浅的受了些皮外伤而已，三个师太更支撑不了那么久。看来明玉师伯该是看出这一点，才说出第一庄未必便会和咱们动手的话。”

不渡道：“哼，我看却未必！十几个大男人去偷袭姑子庙，那便不会是什么好人。”

莫语点了点头，说道：“和尚说得也有理，‘人心隔肚皮，相看两不知’，谁知道他们还打着什么鬼主意？他们敢叫‘第一庄’，恐怕多少也有些本事，咱们到底该小心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