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是这些日子雨下得大了,沉尸的地方水流变大,把那绳子冲断了,她才浮上来。
这段河边儿上有丛生的芦苇,水流在这里趋缓,尸体才停在这儿的。
脑子里转着,他嘴上也没停。
“散散!散散!都往后抄抄!这大热天儿的,不嫌味儿啊!”
听了他的话,围观的人动都不动,顶多在最里圈儿的人把脚往后移了一根头发丝儿的距离,而外头围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轰不动这些围观的人,鲁大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跟着他过来的小巡警把手里的担架放下,把尸首弄上去。
他来的时候这尸体是面朝下趴着的,巡河的把她捞上来也没有仔细检查,之所以说她是个大姑娘,是因为那长长的黑发被结成了一条麻花大辫子,半散不散的堆在脑袋上。
现在有巡警乍着胆子把她翻过来了,也就露出了脸。
轰的一下,围观的人群几乎同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那尸体的脸已经泡得肿胀了,不仅仅是死人的青白色,还出现了黑色的腐化,额头上的白骨都露出来了。
前面的人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嘴里咋呼着脚下往后挪,可是后面的人更好奇是什么情况,一个劲儿的往前拥,场面就混乱起来了。
你踩了我的脚,我磕了你的头,一时之间吵吵嚷嚷的、互相推搡的,还有一言不合就撸胳膊挽袖子的,从看热闹的变成了热闹本身。
但是鲁大头可没空儿给他们维持秩序,他眼里只有那具尸体。
她身上只有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里衣,前襟上是大片的血迹,脚上没穿鞋,除此之外,一件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还有,她这个腰是不是太细了一点儿?
他这边儿其实就是念头一晃的工夫,尸体已经被抬到担架上了。
看了看又多了几圈儿的人,再听着远处还有往这儿跑的脚步声,鲁大头扬声说了几句。
“老少爷们儿们,大家都是这附近的老住户了,还有些也是老在这四九城里遛达的爷,诸位仔细看看,可有认识这尸首的?”
这话一出来,场面是静了几息,胆子大的都盯着看了几眼,但是一个站出来说“认识”的都没有。
鲁大头也想到了,叹了口气指挥手下人拿白布把尸首盖上,抬着往外走,这样的案子恐怕得转交给侦缉大队了。
巡警抬着担架挤出人群,这些看热闹的人却没有散去,都跟在后头,嘴里还互相猜测,人没走出去五十米,恩怨情仇的故事版本都出来好几个了。
“鲁巡长,鲁巡长!”
听着有人叫他,鲁大头一回身,看见猪肉铺边儿上的石墩子上站着个中年妇女,正对着他招手儿呢。
“嫂子,今天发财啊?”鲁大头认得她,就是这家猪肉铺的老板娘。
“发什么财啊?!下了好几天雨,也没上来鲜肉,前几天的肉都有点儿味儿了,我好歹的拿全佐料煮了煮,我们当家的今儿个出去卖个试试。”
她嘴上没闲着,可是眼睛紧盯着那担架不放。
鲁大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动声色的往她跟前儿凑了凑,小声儿问了一句:“认识?”
那女人摇了摇头,眼睛左右瞟了瞟,也压低了声音说:“人,我肯定是不认识,但是她衣服上头绣的那个花儿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手艺,您不妨在这上头打听打听!”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掸了掸衣服的前襟,又跟鲁巡长客气了几句就回去忙她自己的了。
但是“绣花”这两个字可就长在鲁大头心上了。
他紧走了几步追上了抬尸的队伍,眼睛不受控制的往担架上瞥。
一阵风刮过来掀起了白布的一角,正好儿露出了那里衣的下摆,那里是一拃宽的花边儿,上头绣着各式各样的蝴蝶。
用的是跟衣服同色的丝线,刚才衣服都湿着还不显,现在干得差不多了,那丝线在阳光底下闪着亮光,忽闪忽闪的好像那些蝴蝶都要飞起来似的。
鲁大头不懂绣花,但看着这振翅欲飞的蝴蝶,也觉得这手艺怕真是不一般。
尸首抬到侦缉大队,他们还得把最近报过人口失踪的都过一遍。
认尸的告示也都贴到城门口儿和十字街,没过几天,还真就有人来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