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来人的小腿看上去,胡善德那张大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伸着手来扶他。
“全儿他舅,吃点儿饭去吧,今天就这么凑合了,明天开席。”
傅宁低着头不说话,胡善德尴尬的站了一会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儿。
“那个啥……那个……我去看看搭棚的人来了没有,饭就在前院儿,随到随吃,足足的。”
随着他原地转圈儿走出去,地上那些血痕也随之被踏得支离破碎,过了一会儿更是有胡家的女眷过来擦洗地面。
傅宁本想再研究研究,当家的太爷一手举着个夹满了猪头肉的烧饼,一手端着小酒杯,让人把他给架到前头去了。
说是条件都谈好了,让他这个当舅爷的,就算是看着小全儿的面子,给他姐姐留个体面。
看着他流着油的嘴角儿,傅宁心里骂了一句:留你大爷的体面。
傅秋芳已经把外甥接回来了,看着这个场面,赶紧把弟弟拉走了,晚了,她怕傅宁的拳头落在太爷脸上。
亲戚长辈们是自家请来的,这要是真动了手儿,不说谁有理,往后就没法儿走动了。
“宁,你吃点儿不?柳丰说你们俩去买煤球儿,回来都没来得及吃饭呢。”
傅宁摇了摇脑袋,他什么都不想吃,现在他的胃里像是塞着块儿大石头,坠得心口发闷,甚至还有点儿想吐。
傅秋芳看了看那些吃食,打开厨房生了火,做了锅疙瘩汤。
她盛了一碗给弟弟,“多少喝一口,垫垫肚子。”
傅宁端着碗,先就闻见一鼻子酸香,喝了一口,被胡椒呛得咳嗽,眼泪瞬间就蓄满了眼眶,一对儿一对儿的往下掉。
这又酸又辣的疙瘩汤原本只有傅春芬给他做过,小时候他跟二姐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大姐就做这个,说是喝了一出汗,什么病都管好。
姐弟俩就守着这么一锅疙瘩汤,喝一口哭一气,全然不顾外头满院子的热闹。
眼瞧着快半夜了,傅秋芳给小全儿盛了碗疙瘩汤喝,就寻思着想回去了。
她自己的儿子也还小,张玉和还得顾着前头的生意,不回去看看真是不放心。
傅宁是肯定得走,不说别的,姑奶奶那边儿得看着。
但是他把二姐给摁下了,这黑更半夜的,瞎跑什么?
别说没有黄包车了,有,他也不敢让傅秋芳坐,谁知道那车夫能给她拉哪儿去啊?
“您踏实待着吧,陪陪小全儿,今儿这一天他可是吓着了。
小利那边儿还有我姐夫呢,守着买卖的人,灵透着呢,不会饿着他们的。”
傅秋芳看了看外头一码黑的世界,只能把一肚子不放心塞回肚子里,转头找小全儿去了。
傅宁跟人要了盏灯笼,一路打着回家。
虽说他家离着不太远,可这深秋时节的寒意已经很浓了,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结冰一样,再吐出一口浊气,口鼻之前就是一片白茫茫。
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极少有人走动了,除了像他这样有急事的人,就只剩下些做夜生意的小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