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门口儿早早的挂起了鞭炮,看着他们这一行人一进胡同儿,就噼里啪啦的放起来了。
炸开的红纸屑飘飘悠悠的从半空往地下落,眼前罩了一层的烟雾,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踏着硝烟味儿,傅宁第一次站到了白家的厅堂里。
白雪梅的叔叔婶婶都穿着新衣服跟冯程芝寒暄,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进进出出的张罗着茶水,厢房门后头还藏着好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扒着门缝儿往外看。
大家坐在一块儿,场面话是一套接着一套。
傅宁只要装个面嫩的新姑爷就行,不用他多说话,也就闭紧了嘴,在脸上挂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眼睛却是没闲着,扫过这家里的每一个人。
白叔叔和婶婶虽然脸上喜气洋洋的,可难掩一脸的疲惫。
白雪梅的两个堂弟陀螺似的满地转,没活儿找活儿的瞎忙叨,倒像是用忙碌的假象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们怕是知道什么了。
那白雪梅呢?
他提不合适,傅宁抬眼看了看师父。
冯程芝两只眼睛在白家人脸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在一堆“天作之合”的废话里,在白叔叔拿着黄历指日子的急切里,找到了一个空隙。
“她二叔,这日子了,怎么还是不见梅丫头呢?还没好利索?”
“好了,好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能过小定啊。”
“那还不该她出来给媒人、长辈倒杯茶?这礼数不能缺了啊!”
“应该的,应该的!”
白雪梅的二婶儿招呼自己的女儿去后罩房把堂姐请出来。
傅宁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睛就紧紧盯着了门口儿。
工夫不大,门帘一挑,一个穿着茜红袍子的姑娘迈步进来了。
是她!
白雪梅!
不过人瘦了一大圈儿,不知道是真病了,还是怎么着了。
冯程芝先一步就站起来了,两步过去拉着她的胳膊就问起来了,“丫头,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儿了?”
“大爷,我……我病了一阵子。”
白雪梅说了一句话,就掉起眼泪来了。
冯大妈刚想上前问问,白家二婶抢先一步把白雪梅扶住了。
“可是遭了罪了,不过咱们都觉得这婚事合适,姑娘心里乐意着呢!”
傅宁心里一撇嘴。
不过白雪梅出来就是走个过场,她堂妹扶着她给大家都倒了杯茶,转身就给扶回去了。
傅宁连个边儿都没挨上。
冯程芝看了他一眼,师徒两个默契的一点头。
这婚事得接着往下走,要是现在说因为姑娘身体不好,今天这小定不过了,就算是不吵不闹收了场,他们也别想再见着白雪梅了。
冯程芝和傅秋芳开始跟白家定日子。
白家着急,指的日子都近,现在农历都五月底了,最近的一个日子居然是六月初六。
“这可不行,太急了,家里来不及准备啊!”傅秋芳心里也犯上嘀咕了,这白雪梅不会有什么隐疾吧?怎么这么急呢?
两方拉扯了半天,定下了十月十六的日子。
二姐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怎么打听打听,这事儿透着蹊跷。
傅宁则是随着大家怎么都好,等到白家把小定的一半儿留下,又添了些东西算是回礼,这婚事算是初步定下了。
等出了胡同儿,傅秋芳拉着冯程芝两口子又说起什么来了,傅宁就立在一边儿等着。
一道黑影从墙上跃下来,正好儿落在他怀里。
傅宁接住了墨点儿,看了看它挂在脖子上的荷包,不动声色的摘了下来,揣进了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