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茂林张了几下嘴,深深的把头低下去,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个地名儿,“花枝胡同儿,有个小白梨,我那天在她那儿来着。”
嗤~~~
傅宁更鄙视他了。
在白雪莲跟前深情款款,转头儿就跑到暗门子家里风流快活,真是没心!
取了牛茂林的口供,人暂时收押在后院儿,几个人围着这口供讨论起来了。
这小子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但他身上没有抓痕也是事实。
只能证明他在杀人劫财这件事上,可能没有亲自出手,证明不了其他。
现在要干的就是去花枝胡同儿找那个暗娼,核对一下牛茂林的供词。
谁去呢?
四个人一对眼儿,三个人都瞅李二牛。
“得,我去!就我看着不像好人呗!”
三个人赶紧摆手,真不是!
这三个人,半截塔看着就愣,平时就管动手;孙景春自诩是个读书人,到了那个地方,拉不下身段儿。
至于傅宁,他们就没考虑过。
这孩子还小,脸儿太嫩,碰上那四六不靠的,吃亏!
以前有过,新入行的小警察去妓院问话,让一帮红姑娘脱了衣服堵在中间,话也没法儿问,手也不敢伸,愣是窝窝囊囊的让人请出来了。
在他们心里,傅宁也就是这么一个孩子。
所以,李二牛当仁不让的把大衣一穿,出门儿奔烟花地了。
太阳都下山了,剩下的人也收拾收拾回家了。
傅宁把手揣在袖筒里,一边儿琢磨着牛茂林的供词,一边儿往家走。
他总觉得,这份供词里少了些什么,不是说不连贯,是逻辑上好像缺一环。
缺在哪儿呢?
走了半天,他纳闷儿,怎么还不到家?
一抬头,眼前是绸缎庄的幌子。
他想着事儿走岔了路,又走到白家附近来了。
来就来了吧。
来了就再看看。
他围着绸缎庄走了一圈儿,寒风把棉袍都打透了,冻得他嘶嘶哈哈的搓着耳朵和头脸。
前头有个小戏园子,正是上戏的时候,听着还挺热闹。
傅宁紧走了两步,想进去暖和暖和。
刚走到戏园子门口儿,一股子香味儿就飘过来了。
肚子紧跟着就叽里咕噜响了起来,他今天就吃了早饭,然后跟着李二牛在街面儿上转,再抓人、审讯,这一天就没摸着饭吃。
现在这饿劲儿给勾起来了,顺着香味儿找过去,是一副馄饨挑子。
卖馄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应该是刚出摊儿,正包着馄饨跟旁边儿的摊主闲话。
“老张,昨儿怎么没出摊儿啊?”
“嗐,这年头儿,白面难得啊,买不着面,咱们卖什么啊?
我总不能和一盆棒子面儿裹馄饨吧?
那一下锅,不就成了肉丸儿糊涂了?”
“哈哈,是这个理儿。
老王呢?两天没看着他了!”
“他打烧饼,用的面可比我多,估计也是没买着。”
傅宁拢着棉袍,一屁股坐在热锅前头,“来碗馄饨。”
“好嘞,您稍等。”
叫老张的摊主掀开锅盖儿,抓了一把馄饨扔进去,然后拿过一个瓷碗,往里一样儿一样儿添着佐料儿。
半瓢鸡架汤往里一砸,香味儿扑鼻。
傅宁伸手抽了两根儿筷子,在袖子上一擦,视线扫过自己那碗馄饨汤,也扫到了摊主的那双手。
手背上露出了两道儿红痕。
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抬起头,正好儿摊主转身捞馄饨,在吊起的灯笼下头,露出的耳朵后面也是一道红痕。
“您的馄饨好了,小心烫。”
“谢谢您。”
傅宁用筷子搅了搅馄饨,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叔儿,您家养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