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林国栋准时出现。
他确实老了。
鬓角全白,眼袋深重,背也有些佝偻。
看到林晚星,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侍者上了茶,默默退下。
“你母亲……”林国栋先开口,“叫林秀婉,对吧?”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林国栋端起茶杯,手有些抖:“我知道。”
林晚星的心跳加快了,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说说看。”
“那年你七岁。”
林国栋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梦,“秀婉来找我,说要带你走。
她说,她查到了周雅茹的一些事……一些很可怕的事。”
“什么事?”
“你母亲她……调查了一些不该调查的东西。”林国栋闭上眼睛。
林晚星愣住了。
“秀婉说她有证据,要告发…….”
林国栋继续说,“那天晚上,她们在别墅天台吵了起来。我赶回去的时候……秀婉已经掉下去了。”
“掉下去?”林晚星盯着他,“还是被推下去的?”
林国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说?”林晚星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让周雅茹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收养我?”
“我……”
林国栋睁开眼,眼里有血丝,“我怕。周雅茹手里有我的把柄——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行贿的账本……
如果她出事,我也会完蛋。而且,暖暖还小……”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母亲?”
林晚星站起来,“用她的命,换你的安稳?”
“我当时不知道周雅茹会下狠手!”
林国栋也站起来,“我以为她们只是吵架,我以为秀婉是失足……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晚了。
多轻巧的两个字。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叫了十几年“爸爸”的人,这个在她前世最绝望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人。
原来,他手上早就沾了她母亲的血。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想……”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过林家,放过暖暖。”
林国栋说,“作为交换,我把周雅茹当年害死你母亲的证据给你。你可以把她送进监狱,为你母亲报仇。”
林晚星几乎要笑出声。
用周雅茹的命,换林暖暖的自由?在林国栋心里,亲生女儿终究比妻子重要。
“证据在哪?”
“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林国栋说,“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一个U盘,是当年天台监控的备份——周雅茹以为她删干净了,但我留了一手。”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
林国栋苦笑,“因为我也怕。周雅茹背后,还有别人。”
“谁?”
“一个姓赵的。”
林国栋压低声音,“省里的大人物。周雅茹年轻时是他的……情妇。暖暖的事,还有公司很多事,都是他帮忙摆平的。如果周雅茹出事,那个人不会坐视不理。”
姓赵的。
林晚星记下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你可以去看。”
林国栋说,“今晚周雅茹要陪暖暖去看心理医生,不在家。我给你钥匙和密码,你自己去拿。
如果证据是真的,你就放过暖暖。如果是假的,随你处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推过来。
林晚星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有立刻去拿。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她问,“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之前,我以为能保住暖暖。”
林国栋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现在……税务局在查公司,纪委在查我,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林家撑不住了。
如果再失去暖暖,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抬起头,眼里有乞求:
“晚星,看在我养你十几年的份上,给林家一条生路。
周雅茹随你处置,但暖暖……她只是个孩子,她不懂事。”
“我考虑一下。”
她拿起钥匙和纸条,“今晚给你答复。”
离开茶室时,林国栋还在原地坐着,背影佝偻得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但林晚星知道,鳄鱼的眼泪,不值得同情。
回到车上,秦悦立刻问:“怎么样?”
“去林家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