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栓柱和赵老栓蹲在界沟边，面前摆着一台刚买来的化肥播种机。

赵老栓拿着铁棍在土上画了两道。

“这边走麦垄，肥料落得匀，别压了根。”

马栓柱摸着机器上的铁斗。

“你说得轻巧，七队那几块地高低不齐，机器进去得先修路。”

“那就修，水渠都修出来了，还怕几条田间道？”

“修路不要工分啊？”

“你拿七队的公积金来修，明年收成出来再还。”

马栓柱看了看机器，又看向远处的田。

“这话你得跟大家说，别回头又说我替七队乱花钱。”

“我陪你去。”

两个人抬起播种机，沿着田埂往七队走。

孙玉珍没有叫他们，绕过晒谷场，推开大队部后院的门。

八仙桌上放着一枚小芳从广州寄回来的广交会纪念章，银白色的边沿压着一盒铁罐麦乳精，盒盖上的图案被擦得发亮。

窗台那盆迎春花原本只插了几根枝条，去年秋天她随手插进土里，没想着能活到春天。

如今枝头鼓出一串串金黄花苞，有几朵在日头里开了，花瓣贴着窗纸，随着风轻轻晃动。

孙玉珍拿起纪念章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麦乳精旁边压着一张小芳的便笺，字写得比从前稳了许多。

娘，合同已经签好，样品也留了底，等我回去再给你讲广州的事。

她看了两遍，把便笺折好，塞进抽屉。

屋里没人催她，桌上也没有账册等着她马上批。

孙玉珍坐到炕沿上，从棉袄口袋里取出核查章，放在八仙桌边。

她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熟悉的门已经敞开。

三层超市里灯火通明，米面粮油装在整齐的袋子里，二楼的布匹，药品和日用百货都有清楚标签，三楼的工业母机图纸，良种图谱和零件盒安静地放在原处。

收银台上方的红色翻牌停在十二。

数字旁边没有闪烁，也没有新的提示落下来。

那块旧玻璃上浮着一行金色小字。

【12／12】

【山河日新，家业长青，本系统已完成全部历史修正锚点，将永久作为宿主的私人后勤库常驻。】

孙玉珍站在收银台前，没有急着去看三楼的图纸。

这些年她从这里取过粮食，取过药品，拿过机器图纸，也在最缺东西的时候，对着一排排货架发过愁。

货架上的东西没有替她走过田埂，也没有替她在车间里守过夜。

田里放水的人，车间里盯封口机的人，手边压着旧账的人，都还在外面忙。

孙玉珍伸手摸了摸收银台冰凉的金属台面。

外面的声音穿过那扇门，车间蒸汽机排气时发出短促的声响，拖拉机在村道上突突地开过，晒谷场那边有人因为播种机的价钱争了两句，转眼又笑起来。

电报机在大队部隔壁滴答作响，新的消息还没有送来。

她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三层货架，手掌在台面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声水车的响动。

孙玉珍睁开眼睛，把核查章收回口袋，起身走到窗前。

窗闩有些涩，她推了两下才松开。

木窗向外敞开，春风夹着麦苗和泥土的清香扑进屋里，远处渠水还在往田里走，封口机的咔哒声一声接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