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沈素心拉了张凳子坐过来。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前头那个……四十来岁?穿件夹克,藏青色的。灯暗,我记不太真。老周闭着眼,临走的时候,后头那个喊了前头那个一声。说什么,一个地名,俩字仨字我都说不准。我这脑子,一使劲往这儿想,里面就嗡一下。
十里河?张青山问。
老周猛地睁眼,又疼得眯上。十里河……十里河。他念了两遍,沾边。河字对了,前头我不敢认。
别想了。张青山按住他的肩,想不起来就搁着。
老周躺回去,喘了一会儿,忽然睁眼盯着他。
你跟我交个底。他们冲什么?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比店值钱?
张青山没马上答。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家属在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
一句话。他说,我爷爷留下的一点东西,有人惦记。你替我问那句话,问着了,他们以为你知道什么。
你爷爷?老周愣住。
这事我兜着。你养你的伤,店的事别操心。
三家店……
店不要了。张青山说,人没事就行。
老周骂了句脏话,声音是哑的,骂到一半肋骨扯着了,嘶了一声,后半句咽了回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你小子从小主意就大。行,我不问。你自己掂量着。
他又想起什么,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遣散费我垫了八万七,供应商结了六家,还剩四家的账在这儿。他把本子往张青山手里塞,你别嫌少,我现在拿不动大钱了。
你替我挨这顿打,账就清了。张青山没接本子。
放屁。挨打是挨打,账是账。老周把本子拍在他胸口,拿走。我周德海的钱,没有替人垫出去不收回来的。
张青山把小本子揣进兜里。
行。连本带利。
谁要你的利。老周哼了一声,你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张青山站起来要走,老周忽然想起什么。
等会儿。我那手机,柳红绡帮我收着了。他皱着眉,出事之前,我在店门口看见两个人蹲对面台阶上,蹲了一下午。我留了个心眼,拿手机拍了一张。
张青山站住了。拍着什么了?
远景,黑灯瞎火,拍没拍清我也不知道。老周说,人是两个,穿什么看不清。手机踩烂了,照片在里头。柳红绡说她拿去中关村找人弄。
你让她把手机给我。
下楼,住院部院子里的太阳晃眼。沈素心走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藏青夹克,十里河。
他在十里河跟周长河的人吃过两回饭。张青山抱着空保温桶,老周听见的那声,是他们自己人喊的地方。
老周那张照片要是拍清了……
我们就知道,堵他的人跟跟我们的,是不是同一拨。张青山掏出手机,给柯远发了条消息:柳红绡那儿有一部踩碎的手机,碎成渣也要把数据弄出来,里面有一张照片。
发完,他把空桶放到车后座,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
回南苑?沈素心问。
回南苑。他看着挡风玻璃外头进进出出的人,等这事了了,我给他把店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