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老居民楼。
这是老秦的——他亡妻留下的房子,房本上的名字,连局里的人事档案都查不到。
顾白抱着笔记本电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指甲盖大小的Micro SD卡。
一台拆了后盖的取证工作站。
和一杯凉透的浓茶。
卡是加密的。顾白把卡插进读卡器,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三层加密,民用的壳,军用的芯。给我二十分钟。
陆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睡着的糯糯。
小丫头折腾了一整夜,终于撑不住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怀里还死死搂着那只少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姜棉守在窗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秦靠在门边,一根烟叼了半小时,没点。
没人说话。
二十分钟,像二十年。
开了。
顾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给糯糯】
陆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文件夹里,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一段录音,文件名:【专场实录】。
第二个,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名册】。
第三个,还是一段录音,文件名:【糯糯,如果你听到这个】。
……
先听第一个。关副总队长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他不在现场,但顾白的加密线路,一直通着他。
顾白点开【专场实录】。
音箱里,传出一个嘈杂的、带着回声的空间音。
然后,是一个温润的男声——拍卖师的声音。
诸位,本场第七件拍品……
起拍价,两百万。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两百六。
录音里,响起一片压低的附和声。
周老好眼光。
这颗心脏,配型报告我看过,极品。
陆峰的手,攥紧了。
录音持续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十一个,被一件一件地拍卖。
每一个,都有编号,有年龄,有溯源说明。
每一个出价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顾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边播放,一边做声纹标记。
四十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
声纹比对,初步结果。
录音里,一共出现四十一个出价人。
其中——
他咽了口唾沫。
能和我们数据库里已有声纹匹配上的,十九个。
这十九个人里,有三个,是省里的在任干部。
有五个,是全省排名前十的企业家。
还有两个——
顾白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两张证件照。
一张,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
不是关副总队长。
是另一位。
另一张——
是滨海市公安局,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局长。
曹德海的师父。老秦盯着那张照片,声音哑得厉害,二十年前,就是他,把曹德海一手带上来的。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关副总队长在免提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第二个文件。
名册。
……
顾白解开压缩包。
屏幕上,铺开一本黑丝绒封面的名册扫描件。
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一个代号,一个编号,和一行记录。
【一号藏品:心脏。24岁→17岁。受体:周衡远。】
【二号藏品:双肾。31岁。受体:代号。】
【三号藏品:眼角膜。19岁。受体:代号。】
……
【十一号藏品:肝脏。29岁。受体:代号。】
十一页。
十一年。
十一条人命。
翻到最后一页,顾白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空的。
只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笔迹儒雅,力透纸背:
【十二号藏品:完整保留。】
【特征:三岁,女,失语。】
【备注:本座亲收。】
【此件不收钱。】
【此件,收。】
陆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不收钱。
收账。
什么账?
顾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林晚的录音。
……
顾白点开了第三个文件。
【糯糯,如果你听到这个】。
音箱里,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然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年轻,清亮,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语速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用:
糯糯,妈妈没有时间了。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也说明——我的糯糯,长大了。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本来答应过你,等你三岁生日,带你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