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决战之后，大军休整了几日便准备拔营返程了。

这一仗把葛尔丹的大军剿了个干净，虽那葛尔丹本人金蝉脱壳逃了，可清军上下到底是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大胜仗。

营帐里处处都透着股劫后余生、又得胜归来的欢喜气。兵卒们凑在一处，说着那日决战的凶险，说着火器营那遮天蔽日的排枪，说着自家营里谁立了功、谁又得了赏，笑声时不时地，从各处帐子里飘出来。

返程的准备倒也不算繁难，可胜仗之后，那一桩桩善后却也琐碎得很。福全、常宁两位亲王各领着本部人马，把降卒押解、辎重清点、阵亡将士的抚恤，一样样地安排得妥妥当当，行军的次序也排得清清楚楚。

四阿哥督着人，把那一箱箱火器、一车车火药，重新装车封存，铆榫、系绳、防潮，一处处都查验过，办得一丝不苟。大军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最风光的一个却还是大阿哥。他肩上的伤虽还没全好，可这几日却是他这半生里最受用的一段日子。康熙几乎日日都来探望他，或亲自看着太医给他换药，或坐在他榻边，同他说几句家常。

有一回康熙还握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道：老大，你这伤是为朕受的，朕心里记着呢。 只这一句便叫大阿哥红了眼眶。

他躺在榻上想着皇阿玛这几日的嘘寒问暖，心里那点子从前的不甘、那点子对老四的怨气，竟都淡了不少。

他觉着自己这一箭，到底没有白挨。皇阿玛待他这样好，这一路上连福全、常宁两位皇叔见了他都格外客气几分。几个弟弟也都到跟前探过他的伤，一个个的都说着 大哥辛苦 大哥保重 的话。

他躺在那里，听着外头大军整备的声音，心里只觉着自己在这军中的分量，怕是又重了几分。

他甚至隐隐想着，这一回回京皇阿玛只怕还要重重地赏他。他这一箭换来的怕不只是眼前这点风光，更是往后几十年在这朝堂上的体面。他这般想着那肩上的伤，竟也不觉着怎么疼了。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化作一封密信，快马加鞭传回了千里之外的京师。

东宫里太子这几日正有些心神不宁。

他是监国的人，京中大小事务都要经他的手。这几日北疆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递进来，葛尔丹大军被剿灭殆尽，大军不日返程。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太子读着那些军报，心里那点欢喜却总被一层隐隐的不安压着。

这一日他正在批阅奏章，忽有内侍悄悄递上一封密信，道是北疆的暗探传回的。太子接过展开一看，脸色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那信上写的是北疆战事之外的消息，葛尔丹大军虽剿灭，可那日决战之前，大阿哥曾于阵前舍命救驾，为皇上挡下一箭身受重伤。

皇上连日亲往探视，大阿哥于军中一时风光无两。信末又补了一句：大阿哥伤愈在即，回京后怕是要大受封赏。

太子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白。他放下奏章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到底是个储君，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抢了他的风头、动了他的储位。如今北疆这一仗，老大立了天大的功劳，又替 皇阿玛挡了箭，皇阿玛待他这样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