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胤禛便径直往承乾宫去了。

他一路走，心里那点子念头，便一路地盘算着。静姝有孕、弘辉提前两年出生，这桩事他须得同额娘说个明白。额娘是这世上，同他共享那个秘密的唯一的亲人。

旁的他不敢同任何人讲，唯独额娘他能说。

承乾宫里佟婉莹早得了信，知道四阿哥今日下朝要来。她见胤禛进来，便笑着起身，道：老四，来了。快坐。

胤禛行了礼，道：额娘。

佟婉莹看着他，见他面上虽淡淡的，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心事，心里那点子念头，便转了转。她一面命人上茶，一面道：今儿早朝，论功行赏了？

胤禛点了点头，道：是。大阿哥、三阿哥晋了郡王，儿臣同五弟几个都封了贝勒。

佟婉莹听了，便道：你封了贝勒？

胤禛道。

佟婉莹望着他，斟酌着道：老四，额娘问你一句 —— 这贝勒，你心里，可觉得委屈？你这一路，改良火器、排枪退敌、接应圣驾，哪一样，不比旁人差。怎的到头来，还是同他们几个一样，只得个贝勒？

她这话，原是试探。她知道这个儿子重活一世，心思深，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如面上那般，风轻云淡。

胤禛听了，却微微一笑，道：额娘，儿臣不委屈。

佟婉莹道：当真？

当真。 胤禛道，儿臣封贝勒，正正好。

佟婉莹看着他，道：这话怎么说？

胤禛便道：额娘，儿臣这辈子，想得明白。这大清的朝堂，眼下正斗得厉害 —— 大阿哥居长，太子居嫡，两下里，谁肯让谁？儿臣若也封了郡王、封得比人高一等，那不是挣脸面，是把自己架到火上，去招那两边的眼、那两边的疑。

佟婉莹听着，点了点头，道：你倒看得开。

胤禛道：儿臣重活这一世，原为的，不是那一顶郡王的冠冕。儿臣这辈子，得了皇阿玛的认可，护着额娘安稳地活着，政务上也干得不错 —— 这几样，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有了这些，儿臣便已经比前世，强出太多了。贝勒，贝勒就贝勒。儿臣既不必出那个头，也不必掺和进那滩浑水里。

佟婉莹听着他这一番话，心里那点子熨帖，便一层层地漾开。她望着这个前世里为封赏郁郁了一辈子的儿子，如今却能这样淡定地想开，心里那点子为人母的欣慰，便都化作了眼底的一点湿润。她道：老四，你能这样想，额娘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 你皇阿玛今儿封赏，你觉着，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胤禛道：儿臣瞧着，皇阿玛今日，是故意的。他把大阿哥、三阿哥封了郡王，独独把儿臣同几个弟弟封作贝勒 —— 他是在看儿臣呢，看儿臣是不是真如平日里那般，不争不抢。